第418章 年轻得多(2 / 2)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中间隔着一丈远的戈壁滩和呼呼的风。
远处,金不换在喊:“小师妹!走啦!歇够了没?”
李小暑没动。
秦铮也没动。
又过了一会儿,李小暑抬起头。
“那后来呢?”她问。
“什么后来?”
“后来……我遇到他了,把那缕太阳之力给他了。你不是说我是‘容器’吗?装东西送过去,送完就没用了。”
她看着秦铮,眼眶有点红,但没哭。
“后来我为什么还活着?”
秦铮看着她。
那双温润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很淡很淡的笑意。
“因为你不想死。”他说。
李小暑一愣。
秦铮说,“你不想死。你拼命抓住那具身体,拼命想活下去。你那股劲儿……比太阳之力还亮。”
他伸出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小麻雀,你活下来,是因为你自己想活。不是我安排的。”
李小暑捂着额头,愣愣地看着他。
“我做了个局,”秦铮说,“把你放进去。但局破了之后你怎么走,走成什么样,那是你的事。”
他顿了顿。
“你走得挺好。”
李小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抬手擦了一把,吸了吸鼻子,声音瓮瓮的:“那你……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你是我从那边偷来的?”秦铮笑,“你那时候才炼气一层,知道这个有什么用?”
“那后来呢?后来我筑基了,去万法城了,遇到他了——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秦铮想了想。
“忙。”他说。
李小暑噎住。
“真的忙。”秦铮认真道,“散修,到处跑,没个定点。”
李小暑又想哭又想笑,表情扭曲得厉害。
远处,金不换又在喊:“小师妹!再不走天黑了!”
李小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她看着秦铮。
秦铮也看着她。
“你这次来找我,”她说,“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秦铮摇摇头。
“我来看他。”他说,目光越过她,落向远处,“顺便看看你。”
李小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阿月还站在那儿。
银发被风吹起来,露出清冷的侧脸。
他似乎在等。
等谁?等她?还是等他们?
“他等了你很久。”秦铮说,“比我久。”
李小暑没说话。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阿月的情景。
那双琉璃般的紫眸,那一声——
“是你。”
当时她不懂。
现在好像懂了。
——
傍晚扎营的时候,李小暑蹲在火堆边,对着火焰发呆。
金不换凑过来:“小暑,你今天咋回事?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中邪了?”
“没有。”李小暑说,“就是在想事情。”
“想啥?”
“想……”
她想了想,忽然问:“金师兄,你说,一个人如果发现自己的命运是被人安排好的,该怎么办?”
金不换挠头:“啊?啥安排?”
“就是……你以为是自己选的,其实是有人把你放在那条路上的。”
金不换想了想,一拍大腿:“那有啥?路还不是自己走的!安排就安排呗,走成啥样还不是看自己!”
李小暑愣住。
她看着金不换那张憨厚的脸,忽然觉得他说得挺对。
路是别人安排的。
但怎么走,是她的事。
她转头,看向不远处。
阿月坐在一块石头上,银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秦铮不知何时坐到了他旁边。
两个人隔着一臂远的距离,一个在吃酱菜,一个在看他吃酱菜。
画面安静得有点诡异。
李小暑忽然站起来,走过去。
阿月抬起头。
秦铮也抬起头。
李小暑站在两人面前,深吸一口气。
“阿月。”
阿月看着她,琉璃紫眸里映着火光。
“他,”李小寿指着秦铮,“说我是他安排来给你送太阳之力的。”
阿月沉默了一息。
“嗯。”他说。
“你早就知道?”
“嗯。”
李小暑噎住:“……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阿月看着她,目光平静。
“重要吗?”他问。
李小暑一愣。
“你怎么来的,不重要。”阿月说,“你来了,重要。”
李小暑呆住。
火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层清冷镀上一层暖色。
他顿了顿,又拿起一块酱菜,放进嘴里。
“酱菜不错。”他说。
李小暑愣了三息。
然后她“噗”地笑出声。
笑得弯下腰,笑得眼泪又出来了。
秦铮在旁边看着,嘴角弯了弯。
“笑什么?”他问。
李小暑直起腰,擦了擦眼泪,指着阿月:“他——他说酱菜不错——我在这儿纠结命运——他说酱菜不错——”
她又笑起来。
笑得停不下来。
阿月看着她,眼底似乎也有了一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秦铮站起来,拍了拍衣摆。
“行了。”他说,“笑完该睡了,明天还要赶路。”
李小暑深吸一口气,努力憋住笑。
“秦前辈。”
“嗯?”
“你还没回答我那个问题。”
“哪个?”
“你几岁?”
秦铮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目光落在阿月身上。
“比你旁边这位,”他说,“年轻个几千岁吧。”
说完,他抬脚走了。
李小暑愣在原地。
几千岁?
年轻几千岁?
那不就是——
她转头看阿月。
阿月嘴角微微弯了弯,向下的。
“阿月。”
“嗯?”
“他说的‘年轻几千岁’是什么意思?你俩到底认不认识?”
阿月沉默了一会儿。
“认识。”他说。
“多久了?”
阿月没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望向远处那个渐渐融入夜色的青衫背影。
“很久。”他说。
风从戈壁吹过来,把火堆吹得噼啪响。
李小暑站在火光里,看着这两个人,一个远,一个近,一个青,一个白。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一直活在一个很大的故事里。
只是到今天,才翻到其中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