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筹码(1 / 2)
终评答辩前一周,父亲何知涯的病情急转直下。高烧不退,肺部感染,被转入ICU观察。张阿姨的电话带着哭腔,奚雅淓的声音在电话里也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慌乱和无助。
何炜在办公室接到电话时,正在与团队成员最后打磨答辩稿。他听完,只说了句“我知道了,尽力配合医生”,便挂了电话。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变化,只是捏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
团队成员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安慰。唐莉担忧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继续。”何炜敲了敲桌子,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屏幕上的PPT,“刚才说到第三部分的数据可视化呈现,这里需要再强化对比……”
会议继续进行。何炜的发言依旧条理清晰,逻辑严密,仿佛刚才那个电话从未打来。只有偶尔瞬间的凝滞和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阴郁,泄露了他并非全然无动于衷。
散会后,唐莉磨蹭到最后,关切地问:“何总监,家里……要不要紧?您要不要先回去?”
“没事。”何炜揉了揉太阳穴,语气疲惫但镇定,“医院有医生,有护工。我现在回去也帮不上忙,反而添乱。” 他看向唐莉,“答辩在即,不能出任何岔子。你盯紧大家,把材料再过三遍,尤其是技术细节和数据,不能有半点含糊。”
“我明白。”唐莉用力点头,眼神坚定,“您放心,这边有我。”
何炜点点头,没再多说。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车流。父亲在ICU,生死未卜。按照常理,他此刻应该焦灼、悲痛、守在病房外。但他心里却异常冷静,甚至开始飞速计算这件事可能带来的影响。
时间点太糟了。终评答辩迫在眉睫,他是无可替代的主答辩人。如果父亲真的出事,他必然要请假处理丧事,答辩势必受影响,甚至可能被迫换人,前期所有努力都可能付诸东流。林嵘会怎么想?其他虎视眈眈的竞争对手会如何利用?
另一种可能,父亲挺过来,但需要更长期的、昂贵的医疗支持。钱不是问题,但他需要投入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协调、安排,这同样会分散他正处于上升关键期的事业注意力。
亲情?担忧?这些情绪当然存在,但它们在何炜此刻的思维架构里,迅速被量化、被评估、被置于一个更大的、关于自身前途和生存的棋局中进行权衡。父亲成了棋盘上一颗突然变得不稳定的棋子,一颗可能拖累整个局面的“负资产”。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连他自己都感到一阵寒意。但他无法驱散它。情感的算法早已将“父亲”这个变量,与“责任成本”、“时间占用”、“形象影响”(孝子/失职)等参数紧密绑定。当这个变量的状态急剧恶化,触发的不是单纯的情感悲痛,而是一系列复杂的风险评估和应对策略计算。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先给奚雅淓转了五万块钱,备注“父亲医疗应急”。然后,他拨通了疗养院院长的电话,语气沉稳而有力,先感谢医院的努力,接着委婉地提及自己正在负责一个重要的省级项目,处于关键阶段,恳请医院调配最好的资源,费用不是问题,务必稳住父亲病情。最后,他暗示,文旅局与市卫生系统一直有良好的合作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