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筹码（2 / 2）

电话那头的院长心领神会，立刻保证会亲自关注，组织专家会诊。

挂了电话，何炜又打给张阿姨，安抚了几句，让她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通知自己和奚雅淓，并承诺会额外支付一笔辛苦费。

做完这一切，他坐回办公椅，感觉有些虚脱。不是悲伤带来的，而是高强度计算和权衡后的精神消耗。他将父亲可能出现的“最坏情况”（去世）和“次坏情况”（长期卧床）都推演了一遍，并拟定了相应的应对预案：如果去世，如何最小化对答辩的影响（争取延期或调整形式）；如果长期卧床，如何建立更高效（且不占用自己过多精力）的照护体系。

亲情，在生存与前途的残酷算法面前，被拆解成了需要管理的风险、需要支付的代价和需要计算的筹码。他仍然会尽力救治父亲，但那“尽力”的驱动力，已经掺杂了太多对自身利益的考量。

唐莉悄悄送进来一杯热咖啡，放在他手边，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无声地表达支持。

何炜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真实的暖意。他看着唐莉年轻姣好的脸，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心和依赖，忽然觉得，或许这些实实在在的、触手可及的慰藉和陪伴（哪怕是建立在利益交换基础上），比那虚无缥缈、又沉重不堪的亲情，在当下更“有用”。

他拉过唐莉的手，将她带到自己腿上坐下，将脸埋在她散发着馨香的颈窝里。没有情欲，只是一种疲惫的依靠。

唐莉身体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温柔地环抱住他的头，手指轻轻梳理着他的头发。“会好的，何总监，一切都会好的。”她低声说，像在安慰一个孩子。

何炜闭上眼睛。会好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在这条越走越黑的路上，能抓住一点温暖（哪怕是付费的、虚幻的），就抓住一点。至于代价，他早已准备好支付。

筹码已经摆上桌。亲情、道德、甚至一部分自我，都成了可以权衡和交换的东西。为了在废墟之上，建立起那摇摇欲坠的、名为“成功”和“生存”的堡垒，他愿意抵押一切。

窗外，夜色渐浓。ICU里的父亲在生死线上挣扎，而他的儿子，正在离他不远的办公室里，冷静地计算着他的生死可能带来的利弊，并以此为依据，规划着自己的下一步。

这是何炜黑化之路上，一个冰冷而残忍的里程碑。他彻底将情感纳入功利计算的范畴，并为此，感到一种扭曲的、掌控命运的“力量感”。

尽管那力量的源泉，是更深沉的虚无与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