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灵前算法（2 / 2）

何炜看向陈邈。这个男人穿着深灰色的呢子大衣，围一条深蓝色围巾，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沉痛和关切。他站在奚雅淓身边，像一个理所当然的守护者。

“麻烦你了。”何炜说，语气听不出情绪，“费用多少，我转你。”

“不用急。”陈邈摆摆手，“先处理事情。”

张阿姨这时走过来，小声说：“何先生，何叔叔的遗物我收拾好了，就一个小箱子。还有一些没吃完的药，怎么处理？”

“药扔了。箱子放我车上。”何炜说。

他走到冰棺前，又看了父亲一眼。父亲的眼睛闭着，神情安详，甚至有点慈祥——这表情生前从未有过。何炜忽然想，也许死亡对父亲来说是解脱。三年卧床，意识时清时糊，尊严一点点被病痛磨碎。现在好了，不用再受罪了。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稍微轻松了一点。

他拿出手机，开始列清单：联系殡仪馆确定火化时间、通知亲友、订追悼会花圈、准备答谢宴、联系松鹤园选墓地、结算疗养院费用……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像一个项目经理在排期。悲伤？那是奢侈品，他现在没时间消费。

奚雅淓看着他专注地处理“待办事项”，眼神彻底冷了下去。她终于明白，何炜不是不会难过，而是他把“父亲去世”这件事，分解成了若干个需要解决的技术问题。他在用处理项目危机的方式，处理至亲的死亡。

而她自己，在父亲最后的日子里，握着那双枯瘦的手，听他断断续续讲何炜小时候的事，帮他擦口水，喂他喝粥。那些琐碎的、充满无力感的陪伴，在此刻忽然有了重量——那是何炜永远无法理解的重量。

陈邈递给她一杯热水：“喝点水，你嘴唇都干了。”

她接过，指尖碰到他温热的手，心里那层冰裂开一条缝。

“谢谢。”她低声说。

何炜抬起头，正好看见这一幕。陈邈的手收回得很快，但那个触碰的瞬间，像一根针扎进何炜的视网膜。

他没说话，继续低头列清单。

冰棺里的父亲静默躺着，头顶的长明灯轻轻摇曳。三个人各怀心思，在这个充满死亡气息的房间里，维系着脆弱的平衡。

但平衡之下，裂痕已经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