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黑暗中的窸窣声(1 / 2)
蓝光划过的轨迹在视网膜上留下残影。
刘波的骨刃没有劈中目标——
那只暗红色的甲壳生物在最后一刻做出了匪夷所思的规避。
六条腿中的两条猛地蹬在左侧管壁,身体在半空硬生生侧翻,擦着刃锋掠过,落在三米外的地面上。
“咔嗒。”
它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响,口器快速开合两次,却没有继续进攻。
更奇怪的是,它身后那密密麻麻的同类,也保持着静止。
马权的左手已经握紧了活动扳手,手心的汗水让缠裹的布条变得湿滑。
他(马权)强迫自己保持呼吸平稳——
急促的喘息在这种对峙中等于暴露弱点。
眼角的余光扫过队伍:
十方已经悄无声息地挪到了队伍最前方,与刘波并肩站立。
和尚的背影在蓝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宽厚,但马权注意到,十方垂在身侧的右手手指在轻微颤抖——
那是在强行压制疼痛的反应。
整个管道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刚才那一击像是某种测试,或是……警告。
刘波保持着攻击的姿势,骨刃悬在半空,刃面的蓝光将他紧绷的下颌线条勾勒得如同石刻。
他(刘波)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抬起左手,比出一个手势:
不动,等。
等什么?
马权不知道。
但他选择相信刘波的判断——
在黑暗和生物直觉方面,刘波比他们所有人都敏锐。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
每一秒都被拉长。
马权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能听见身后火舞压抑的呼吸——
火舞在努力的控制,但恐惧让呼吸变得短促。
李国华的呼吸声更轻,但频率更快,那是大脑高速运转时的生理反应。
包皮的牙齿在打颤,尽管他拼命咬紧牙关,那种细微的“咯咯”声还是从喉咙深处渗出来。
而四周的窸窣声,从未停止。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头顶的管道夹层里,脚下排水槽的缝隙中,两侧检修口的黑暗深处……
无数细小的、带硬壳的脚在爬行、摩擦、碰撞。
声音时远时近,时密时疏,像潮水般起伏,却又没有真正的规律。
不。
马权突然意识到,有规律。
那窸窣声的起伏,与他们呼吸的节奏,隐隐重合。
当队伍中有人呼吸急促时,窸窣声会变得密集;
当大家强制平复呼吸时,声音也随之稀疏。
这不是错觉——
刘波的骨刃蓝光微微晃动时,那些暗红色的生物会同步调整姿态,口器开合的速度也会变化。
它们在“读取”他们。
通过声音,通过光线,甚至通过……
气息。
十方这时微微侧头,对马权做了个极细微的手势:
感应,很多,但未动杀念。
未动杀念?
马权皱眉。
刚才那一击明明是杀招,如果不是刘波反应快,那只生物的口器很可能已经钳住他的喉咙。
但十方的感应很少出错——
和尚对“恶意”和“杀意”的感知,几乎是一种本能。
那么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十方伤势影响了感知精度,要么这些生物的行为逻辑超出了常规理解。
僵持持续了大约一分钟。
那只被击退的生物缓缓后退两步,六条腿交替移动,动作流畅得诡异。
它退回到同类之中,与周围的几只触碰了触须——
如果那两根从口器侧后方伸出的、不断颤动的黑色细须算是触须的话。
然后,整个生物群开始动了。
不是进攻。
是……散开。
它们像训练有素的士兵,有序地向管道两侧退去,让出中间约一米五宽的通道。
动作整齐划一,甲壳摩擦的声音汇成一片令人牙酸的嗡鸣。
退到两侧后,它们用钩爪固定在管壁上,身体低伏,口器闭合,那两粒黑点般的“眼睛”全部朝向队伍。
像是在让路。
又像是在……列队注视。
马权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种有序的行为比疯狂的攻击更令人不安。
他(马权)飞快地瞥了一眼李国华,老谋士的脸色在蓝光下苍白如纸,眼镜后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生物,嘴唇无声地翕动,像是在默念什么。
李国华在快速的分析。
刘波也察觉到了异常。
他(刘波)缓缓收回骨刃,但没有完全收起,刃面依然保持着最低限度的蓝光。
刘波侧身,对马权比出一连串手势:
数量,超过三十。
堵住了前方二十米内所有路线。
现在让出来的通道,可能是陷阱。
马权点头。
他(马权)当然知道可能是陷阱。
但他们没有选择。
后退?
洞口外的风雪此刻应该已经封山,回去等于自杀。
左右?
两侧的管壁光滑陡峭,除非他们会飞。
停留?
在这种地方停留越久,变故越多。
他(马权)抬起左手,先比出“前进”的手势,然后握拳,强调“慢”和“警惕”。
队伍开始移动。
速度慢得如同蜗牛。刘波打头,每一步都先试探,确认脚下没有异物,没有陷阱,才将重心移过去。
他(刘波)的骨刃微微前伸,蓝光照亮前方三米的路面——
那条被让出来的通道。
而此时通道的地面相对干净,
没有明显的污渍和骸骨,甚至能看到水泥原本的灰色。
但这反而显得可疑。
十方走在刘波身后半步,和尚的身体微微前倾,那是随时准备发力扑救的姿态。
他(十方)的僧衣后背被汗水浸湿了一小块,紧贴在淤伤的边缘。
马权知道,十方在强撑。
火舞跟在十方后面,右手的匕首握得太紧,指关节凸出发白。
她(火舞)的左臂紧紧贴着身侧,但胶布固定的位置随着步伐有细微的晃动,每晃一次,她的眉头就皱紧一分。
火舞此刻在忍受着伤痛。
李国华在火舞侧后方,一手扶着管壁,一手按在胸前内袋的位置——
那里有他的本子和笔。
老谋士的眼睛没有看路,而是在快速扫视两侧管壁上的生物,大脑显然在疯狂运转。
记录,分析,推测。
包皮几乎是贴着马权的后背在走。
机械尾拖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马权回头冷冷瞪了他一眼,包皮吓得一个激灵,赶紧把尾巴抬起来抱在怀里。
但包皮的手臂在抖,抱不住,尾巴尖端又垂下去,磕在水泥地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瞬间。
两侧所有的生物,齐刷刷扬起了前半身!
口器同时张开,露出内侧密密麻麻的、倒钩状的细齿!
“咔嗒咔嗒咔嗒——!”
刺耳的鸣响如潮水般爆发,在管道中反复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十方猛地踏前一步,挡在队伍最前方。
他(十方)的体表那层几乎看不见的古铜色光泽骤然亮起,虽然微弱,但在绝对的黑暗中如同点燃的炭火。
十方双手合十,低声念了一句什么,声音低沉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竟短暂地压过了那些“咔嗒”声。
那些生物的动作僵住了。
它们保持着攻击姿态,口器张开,前腿扬起,但没有扑上来。
像是在等待命令。
或者在……观察反应。
马权的手心里全是汗。
他(马权)死死盯着最近的一只——
那只生物距离刘波不到两米,只要一扑就能咬住他的小腿。
它的口器边缘挂着暗绿色的粘液,滴落在地面时发出“嗤”的轻响,腐蚀出细小的白烟。
有毒。
而且腐蚀性不弱。
时间仿佛凝固了。
五秒。
十秒。
二十秒。
那些生物缓缓伏低了身体,口器闭合,恢复成最初的静止状态。
只有触须还在高频颤动,像是在交换信息。
刘波回头,对马权比出手势:
它们,讨厌声音。
尤其是……金属声。
马权看向包皮的机械尾。
包皮已经吓得瘫软,要不是火舞及时架住他,他可能已经跪倒在地。
机械尾从他怀里滑落,尾尖的金属关节再次磕在地面——
“不要!”
马权的低喝和十方的动作同时发生。
和尚身形一闪——
以他带伤的状态,这个速度依然快得惊人——
一脚踩住了即将落地的机械尾尾尖。
金属与鞋底摩擦,发出沉闷的“噗”声,而非清脆的撞击声。
但已经晚了。
刚才那一下磕碰,声音虽然不大,却在死寂中被放大了无数倍。
这一次,生物群的反应不再是示威。
左侧管壁,三只暗红色的身影同时弹射而出!
不是扑向队伍,而是——
扑向包皮掉落的机械尾!
它们的速度极快,六条腿在空中划出残影,口器大张,目标明确!
十方反应更快。
他(十方)踩住机械尾的脚没有挪开,另一只脚猛蹬地面,身体如炮弹般撞向那三只生物。
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最简单的冲撞。
“砰!”
沉闷的撞击声。
最前方那只生物被他肩部撞中,甲壳瞬间凹陷,身体倒飞出去,撞在管壁上炸开一团暗绿色的体液。
第二只生物的口器咬向十方的手臂,锯齿状的边缘切割在古铜色的皮肤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却只留下两道浅白色的划痕。
十方反手一拳。
拳头砸在生物头部侧面,甲壳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生物瘫软下去,六条腿抽搐两下,不动了。
第三只生物绕到了十方侧后方,口器张开,瞄准的是他的膝窝——
那是关节,是金刚防御可能相对薄弱的地方。
但刘波的骨刃到了。
蓝光一闪而逝。
生物的身体从中裂开,两半残躯向两侧飞出,体液喷洒。
刘波收刃,刃面不沾一滴污秽。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寂静再次降临。
剩下的生物群没有任何动作。
它们依然固定在管壁上,依然保持着注视的姿态,仿佛刚才死去的三个同类与它们无关。
但马权注意到一个细节:
那些生物的口器,全部转向了十方。
不是敌意。
是……专注的观察。
像是在分析这个能硬扛它们攻击、能一拳打碎甲壳的“异类”。
十方缓缓直起身。
他(十方)手臂上的白痕正在缓慢消退,那是金刚异能自我修复的表现。
但十方的呼吸明显急促了,额角的汗水汇成细流,沿着太阳穴滑落。
刚才那一下爆发,消耗不小。
马权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马权)打出手势:
全速通过,现在!
队伍骤然加速。
刘波不再试探,大步向前。
十方紧随其后,目光如炬,扫视两侧。
火舞半拖半拽着几乎软倒的包皮,李国华咬紧牙关跟上。
马权断后,左手扳手横在身前,目光死死盯着后方——
那些生物没有追击,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如芒在背。
二十米的通道,在平时几秒就能跑完的距离,此刻却漫长得如同跨越深渊。
每一步踩下,都担心地面会塌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