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黑暗中的窸窣声(2 / 2)
每一次呼吸,都害怕引发新一轮攻击。
两侧的暗红色身影如雕塑般静止,只有那些颤动的触须,证明它们是活的。
终于,前方出现了变化。
管道在这里分岔了。
左侧的岔路较窄,直径约两米,黑暗更深邃。
从里面飘出的气味更加浓烈——
那是混合了腐败有机物、分泌物和某种甜腥味的复合气味,闻之欲呕。而且有声音:
密集的、高频的摩擦声,像无数生物在同时活动。
右侧的岔路同样狭窄,但地面有明显的不同——
不是水泥,而是某种暗沉的反光物质,像是……粘液干涸后形成的硬壳。
从里面传来的声音稀疏,但更沉重,是某种缓慢的、有节奏的拖曳声,每一声间隔约两三秒,像是庞然大物在移动。
主干道继续向前延伸,但被生物群堵死了——
前方十米外,密密麻麻的暗红色身影完全封住了通道,没有留下任何缝隙。
三条路。
没有一条看起来安全。
刘波停在岔路口,骨刃蓝光照向三个方向。
他(刘波)侧耳倾听,眉头越皱越紧。
几秒后,刘波回头,对马权比出一连串复杂的手势:
左,数量极多,巢穴。
右,一个,巨大,慢。前,堵死。
十方也闭目感应,片刻后睁眼,指向左侧:
污秽浓郁,活物聚集。指向右侧:
气息古老,沉重,有“威压”。指向前方:
它们在等我们选。
李国华这时蹲下身,用指尖触摸地面。
老谋士先摸了摸左侧岔路入口——
那里有密集的爪印,深浅不一,还有拖拽痕迹,像是经常有生物搬运东西进出。
又摸了摸右侧岔路入口——地面那层硬壳触感滑腻,用力按压会微微下陷,有弹性。
他凑近闻了闻,脸色骤变,立刻后退,对马权比划:右,气味,剧毒可能。
选择摆在眼前。
左岔路直通巢穴,进去等于自投罗网。
右岔路有未知巨型生物,而且可能有毒。
主干道被堵死,强行突破必然爆发血战,以队伍现在的状态,胜算渺茫。
就在马权大脑飞转时——
后方,来路方向,传来了新的声音。
不是窸窣声。
是清脆的、有节奏的“哒、哒、哒”。
像是什么硬质的东西在敲击水泥地面,速度很快,而且越来越近。
马权猛地回头。
黑暗的通道深处,什么也看不见。
但那种声音……他听过类似的声音。在旧时代的纪录片里,那种大型犬类奔跑时,趾爪敲击地面的声音。
但比那更清脆,更密集,更……急促。
“后面!”火舞低呼出声,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
她听到了。所有人都听到了。
那声音在快速逼近,距离不会超过五十米。
前后夹击。
绝境。
马权的目光在三个路口间急速游移。左,死路。前,血战。右……
右岔路里那沉重的拖曳声,此刻听起来竟像是一种“威慑”——
连那些甲壳生物都不敢靠近的威慑。
那么,追击者呢?
他(马权)心一横。
指向右岔路。
走!
没有时间犹豫了。刘波第一个冲进右岔路,骨刃蓝光照亮前方——
管道果然更窄,高度不足两米,他必须微微弯腰。
地面那层硬壳被踩碎,发出“咔嚓”的脆响,底下露出暗绿色的、粘稠的、如同胶质的东西,腥臭味扑面而来。
十方第二个进入,他回头看了一眼主干道——
那些甲壳生物群在岔路口停下了,密密麻麻地挤在入口处,触须高频颤动,却没有一只跟进来。
它们在害怕。
这条岔路里的东西。
后方“哒哒”声已经到了二十米内,马权甚至能听到一种低沉的、威胁性的“呜噜”声,像野兽发动攻击前的低吼。
“快!”马权低喝着。
火舞拖着包皮冲进岔路,李国华紧随其后。
马权最后一个进入,踏入的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
黑暗的通道里,两点猩红的光,正在急速逼近。
那光距离地面约一米高,间距很宽,像是……
眼睛。
然后马权冲进了右岔路。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后方那急促的“哒哒”声,在岔路口戛然而止。
那两点猩红的光在入口处停留了大约三秒,然后缓缓后退,消失在黑暗中。
没有追进来。
和那些甲壳生物一样,也在忌惮这条岔路。
马权的心脏狂跳,不是因为脱险,而是因为意识到一件事:
他们为了躲避两个已知的威胁,选择了一个连那些威胁都不敢靠近的“未知”。
这通常意味着,他们跳进了更深的火坑。
队伍在岔路里前行了约二十米,马权抬手示意停下。
需要喘口气,需要评估现状。
包皮瘫坐在地,机械尾拖在身侧,整个人还在发抖。
火舞靠住管壁,右手的匕首终于稍微松了松,左臂的疼痛让她脸色发白。
李国华摘下眼镜,用衣角擦去镜片上的雾气——
不是雾气,是冷汗蒸腾凝结的水珠。
十方站在队伍最前方,背对着众人,面朝黑暗深处。
他(十方)的呼吸已经平稳,但僧衣后背被汗水浸湿的面积扩大了。
十方在感应着。
刘波将骨刃蓝光调到最低,只留刃尖一点微芒,勉强照亮脚下。
他(刘波)在倾听。
马权也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
右岔路的环境比主干道更糟。
空气不流通,那种腥臭味浓郁得几乎实质化,吸入时感觉鼻腔和喉咙都被糊上了一层粘腻的膜。
温度更低,寒意透过衣物直往骨头里钻。
地面那层硬壳下是胶质物,踩上去会微微下陷,发出“噗叽”的声响,每走一步都像在沼泽里跋涉。
而且,管道在变窄。
刚才入口处还有两米直径,现在可能只剩一米八了。
十方和马权这种身高,必须更大幅度地弯腰。
照这个趋势,再往前走一段,可能就要匍匐前进了。
更令人不安的是,那种沉重的拖曳声,还在。
从前方极深的黑暗里传来,缓慢,有节奏,一直没有停止。
像是在移动。
又像是在……原地徘徊。
“不能停太久。”马权睁开眼睛,声音压得极低:
“这里空气有问题,待久了可能会中毒。”
李国华重新戴上眼镜,凑近管壁仔细观察。
几秒后,他倒吸一口凉气,对马权招手。
马权走过去。
李国华指着管壁——
在刘波刃尖的微光下,可以看到管壁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刻痕。
不是锈蚀剥落形成的自然纹路,而是明显的、有规律的划痕。
沟槽平行排列,深度约两三毫米,宽度一致,间距均匀,像是用某种极其锋利的工具反复刮擦留下的。
刻痕的方向与管道平行,向前延伸,消失在黑暗深处。
李国华用指尖轻轻触摸一道刻痕,然后收回手,借着微光看指尖——
沾上了一层极细的、暗红色的粉末。
不是铁锈。
是某种更坚硬的东西被刮擦后留下的碎屑。
老谋士看向了马权,嘴唇无声地动了动,用口型说出两个字:
爪痕。
马权的心脏沉了下去。
什么样的爪子,能在混凝土管道内壁上,留下如此深、如此规律的刻痕?
而且为什么要反复刮擦?
标记领地?
磨爪?
还是……别的什么?
十方这时转过身来,面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十方)指向正前方黑暗深处,然后用手指模拟出缓慢、沉重、庞大的移动姿态,最后在脖子位置横划了一下——
极度危险。
马权点头。
他(马权)早就知道了。
从那些甲壳生物和后方追击者的反应,从这诡异的环境,从这些爪痕,马权早就知道,这条岔路里的东西,恐怕比他们之前遭遇过的任何敌人都要可怕。
但他们没有退路。
后退,会撞上堵在岔路口的甲壳生物群,还有那个守在主干道里的猩红眼追击者。
留在这里,迟早会被有毒空气放倒。
只能向前。
马权打出手势:
继续前进,保持绝对安静。
队伍再次启程。
这一次,速度更慢,脚步更轻。
每个人都在拼命控制呼吸,连包皮都咬住了自己的衣袖,防止牙齿打颤发出声音。
刘波的刃尖微光只照亮脚下极小范围,大家几乎是在摸黑前进。
管壁上的爪痕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
有些地方的刻痕重叠交错,像是同一个位置被反复刮擦了成百上千次。
地面的胶质物也越来越厚,踩上去的“噗叽”声难以完全避免。
而那沉重的拖曳声……
越来越清晰。
现在可以分辨出,那不是单一的声响。
每一次拖曳,都伴随着细微的、黏稠的液体被搅动的声音,还有低沉的、几乎听不见的“咕噜”声,像是某种生物体内消化液在翻涌。
距离在拉近。
三十米?
二十米?
无法判断。
声音在狭窄管道中的传播会被扭曲,距离感完全失效。
马权只能根据声音的强度变化来粗略估计——
每前进五步,声音就明显清晰一分。
又走了大约十米。
管道高度已经不足一米七,十方和马权必须几乎九十度弯腰才能通过。
刘波稍微好一些,但也需要深深低头。
李国华和火舞勉强能直立,但头顶几乎擦到管壁。
包皮反而成了最有优势的那个——
他(包皮)个子矮,可以相对正常地行走。
就在马权思考是否要匍匐前进时——
十方突然抬手。
握拳举过头顶。
停止。
所有人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屏住了。
十方缓缓侧身,让出前方视野。
刘波会意,将刃尖微光的角度稍稍上抬,照亮前方。
光斑在黑暗的管道中延伸,勉强照出大约五米的范围。
五米外,管道似乎到了一个转折点,向右弯曲。
而在转折处的管壁上,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不是金属。
是.....粘液。
新鲜的、暗绿色的、粘稠的液体,正顺着管壁缓缓向下流淌,在微光下泛着诡异的油彩光泽。
液体流淌过的地方,那些爪痕刻槽被填满,像是用墨汁描了一遍。
而更深处,转折点后的黑暗里…有东西在动。
不是清晰的轮廓,而是一片更浓重的黑暗,在极其缓慢地起伏、蠕动。
一起。
一伏。
像呼吸。
每一次“呼”,都伴随着那沉重的拖曳声,和液体搅动的“咕噜”声。
每一次“吸”,管道里的空气都会被牵引,形成微弱的气流,带着浓郁的腥臭味扑打在众人脸上。
马权的断臂,那麻木感此刻仿佛蔓延到了整个脊椎。
他(马权)死死盯着那片呼吸着的黑暗,左手握着的活动扳手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在这里。
在这个连变异虫群和猩红眼追击者都不敢深入的管道深处。
他们终于,面对面地,撞上了。
这个盘踞在管网最深处、用爪痕标记领地、连空气都因它而变得有毒的——
究竟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