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下)十方的直觉(2 / 2)
“——
苦行僧慧明,末法三年留”
马权站在入口处,看着房间里的景象,左手扳手缓缓垂下。
淡金色的光洒在他脸上,温暖,安宁。
那光似乎有重量,压在了马权的肩上,让他一直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下来。
马权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左腿在发抖,右臂断口处的疼痛已经麻木成了持续的钝痛,喉咙干得像砂纸摩擦。
身后,通道深处的嚎叫声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整个B层,这个堆满骨骼、充满血腥和腐臭、被三只恐怖生物占据的B层,只有这个房间,是干净的。
十方走到马权身边。
和尚看着那尊发光的佛像头部,看着佛像额头的石头,看着那具干尸,看着石砖上的字。
他(十方)的目光在每一样东西上停留,最后落在那句“末法三年”上。
然后,十方双手缓缓合十,对着佛像,对着干尸,深深一躬。
和尚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但在绝对的寂静里,每个字都清晰可闻:
“原来……”
“此处亦有同道。”
刘波、火舞、李国华也走进房间。
刘波终于收起了骨刃,蓝光熄灭的瞬间,他整个人晃了晃,并且差点摔倒。
火舞靠着墙壁滑坐到地上,左臂垂在身侧,脸色白得像死人,但眼睛死死盯着那盒抗生素。
李国华拄着大腿骨拐杖,走到石砖前,眯着眼睛看那些字。
“末法三年……”老谋士喃喃道:
“如果从病毒爆发算起……
那现在是末法几年?”
没有人去回答这个问题,活着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马权走到干尸前,蹲下,仔细观看着。
干尸的双手合十,指节因为干燥而扭曲,但姿势虔诚。
脸上皮肤紧贴颅骨,眼窝深陷,嘴巴微张,像是在最后一刻还在诵经。
僧袍破烂,但能看出缝补的痕迹——
用不同颜色的布,粗针大线,但缝得很密。
这是一个:苦行僧。
在末世里,独自一人,来到这个地下设施的B层,在这个房间里,面对着发光的佛像,坐化了。
这位大师留下了光,留下了补给,留下了提示。
“光尽头处有路……”马权重复着这句话,抬头看向佛像。
佛像头部的石头还在发光,稳定,永恒。
光从石头内部透出,照亮了房间,但也仅止于此——
这光没有延伸到房间外,也没有照亮通道,就像被某种无形的屏障限制在这个空间里。
光的尽头处……
是指石头的光熄灭的时候?
还是指光的尽头,那个方向?
马权是真的不知道。
但马权知道,现在,此时此刻,这个房间是非常安全的。
他(马权)走到水壶前,拿起,晃了晃。
里面有水声,不多,但确实有水。
拧开壶盖,一股淡淡的铁锈味飘出,但水是清澈的。
马权先递给火舞。
火舞用右手接过,手在抖。
她(火舞)仰头喝了一小口, 然后呛咳起来,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但火舞还是咬着牙,又喝了一口,然后递给旁边的李国华。
李国华喝完,递给刘波。
刘波喝完,递给十方。
十方接过水壶,没有立刻去喝。
他(十方)先是走到干尸前, 将水壶微微倾斜,倒出几滴水,浇在干尸面前的石砖上。
水滴渗入石砖的缝隙,消失不见。
然后十方才仰头喝水。
很慢,很珍惜,每一口都在嘴里含一会儿才咽下。
马权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他(马权)走到饼干前,拿起油纸包,打开。
里面的饼干已经受潮发软,颜色发暗,但还能吃。
马权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味道.....很奇怪。
没有霉味,但也没有饼干该有的香味,只有面粉受潮后的涩味和一点点若有若无的甜。
但咀嚼的时候,唾液分泌,干裂的嘴唇被湿润,喉咙因为吞咽而放松。
食物。
水。
药品。
光。
还有此时此刻非常的安全。
马权靠在墙壁上,缓缓坐下。
左腿被抓伤的地方,裤子破了,伤口红肿发炎,但现在至少不用担心下一秒就被咬死。
右臂断口处的疼痛还在, 但可以忍受。
马权抬头,看着佛像头部的石头。
淡金色的光洒满房间,温暖,安宁。
在这个地狱般的地下B层,在这个堆满人骨、充满恐怖生物的绝境里,有一个房间,被一个死去的苦行僧,用一块会发光的石头,守成了净土。
十方盘膝坐下,在干尸旁边,相隔一米。
和尚闭上眼睛,双手结印,开始调息。
这一次,十方的呼吸很平稳,体表没有金光,但整个人的气息在慢慢沉淀。
刘波瘫坐在墙角,骨刃收回,右肩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太累了,连重新包扎的力气都没有。
火舞靠着墙壁,用右手艰难地撕开抗生素的包装, 颤抖着倒出两片药,干咽下去。
李国华坐在蒲团上,眯着眼睛,一遍遍看着石砖上的字,嘴唇微动,默记。
包皮躺在房间中央,在佛像的光芒里,脸色依然惨白,呼吸微弱,但至少还活着。
马权看着这一切。
然后,他也闭上了眼睛。
光洒在马权的脸上。
很温暖。
真的很安全。
不过是…暂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