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上)林海诡踪(2 / 2)
刘波保持着战斗姿态,但马权能看到他额角渗出的冷汗。
这个一直跟着自己的兄弟,不怕丧尸,不怕枪战,但这种超出认知的、诡异的、仿佛整个环境都是活物的威胁,触碰到了他本能深处的不安。
火舞的脸色比之前更白了,左臂的简陋固定装置下,纱布隐隐透出血迹——
刚才调动异能牵动了伤口。
她(火舞)在努力维持镇定,但微微颤抖的肩膀暴露了她的恐惧。
火舞也很害怕,但更害怕成为拖累。
包皮……包皮几乎要缩到李国华身后去了。
他(包皮)的眼睛四处乱瞟,嘴里无声地念叨着什么,大概是在祈祷或者咒骂。
机械尾不安地小幅度摆动,关节的“嘎吱”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最后是十方。
和尚平静地站在那里,背后的包裹沉甸甸地压着伤口的位置,纱布上已经渗出了新的血迹。
但他的呼吸平稳,眼神清澈,那种平静不是强装的,而是源于某种深植于信念的定力。
十方在等待马权的决定,无论那决定是什么,他都会执行。
沉默像实质的重量压在每个人肩头。
十秒。
马权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进冻土的楔子:
“绕行,七天。
穿越已知辐射区,物资见底,火舞的胳膊和十方师傅的背伤……等不起。”
马权顿了顿:
“直穿森林,时间可能缩短三分之二甚至更多。
但我们要面对的是——”
他(马权)指向那片扭曲的树林:
“——这个。”
“我们没有一周的时间可以浪费。”马权继续说着,目光逐一与队友对视:
“伤员等不起,肚子也等不起,我们要找的‘智者’……也等不起。”
马权看向十方:
“十方师傅,请你多费心预警。
清心咒能维持多大范围?
能多久?”
十方双手合十:
“若只护住诸位周身,小僧可维持半日。
但需缓行,不可剧烈动作。
且若遇强烈秽气冲击,此防护未必周全。”
“半日够了。”马权点头,又看向李国华:
“老李,记住刚才那棵树被击中的反应——
汁液喷射方向、菌丝吞噬速度、孢子可能密集的区域。
规划一条最可能安全的路径,避开树木密集处,菌丝特别厚的地方也别走。”
李国华用力点头,几乎把脸贴到地图上,颤抖的手指在上面勾画着想象中的路线。
“火舞,做—些过滤面罩。
所有布料都用上,浸湿雪水,越厚越好。”
马权继续部署:
“行进时利用异能持续监测前方空气,孢子密度一旦升高立刻预警。”
火舞咬着下唇,用还能动的右手开始撕扯自己本就破烂的外套下摆。
“刘波,你打头阵。”马权看向最信赖的兄弟:
“十方、你要集中精神维持清心咒,前锋交给你。
记住,有任何异常——
哪怕只是一片叶子不对劲——
立刻停下。”
刘波沉默地点头,匕首完全出鞘,蓝焰在刃上流淌。
他(刘波)走到队伍最前方,骨甲从肩头、手臂蔓延开来,发出细微的“喀喀”生长声。
“包皮。”马权最后看向那个缩着脖子的家伙。
包皮浑身一激灵:
“队、队长……”
“你走中间,跟着老李和火舞。
机械尾保持灵活,万一有东西从地下冒出来,你是最快的反应点。”
马权的语气不容置疑:
“别想着躲,躲不掉。
这片林子里,落单就是死。”
包皮脸色惨白,但似乎被马权最后那句话震住了,机械尾不再胡乱摆动,而是紧张地悬在半空,尾尖的金属爪微微张开。
“所有人。”马权最后说道,声音沉缓:
“跟紧,警惕任何异常——
包括脚下的‘地’,呼吸的‘气’,还有那些‘树’。
我们不是来战斗的,是来穿越的。
目标是尽快通过这片区域,不要节外生枝。”
马权顿了顿,目光最后一次投向那片死寂的、泛着甜腥味的暗紫色森林。
“现在,检查装备,捂住口鼻。”马权深吸一口气——吸到一半就停住了,因为空气中那股甜腻的味道已经浓到即使隔着距离也让人头晕的地步:
“我们走。”
最后的准备只用了五分钟。
火舞用能找到的所有布料——
包括从废弃气象站带出来的破窗帘布、每个人外套上撕下的布条、甚至包皮机械尾上原本用于装饰的几块脏布——
做了六个简陋的面罩。
布叠了四五层,在雪水里浸透,拧到半干,绑在脸上时那股冰凉和潮湿感让人不适,但确实隔绝了一部分甜腥味。
李国华的地图上多了一条歪歪扭扭的铅笔线——
那是他用几乎报废的视力,结合记忆中对刚才试探反应的分析,勉强勾画的“安全路径”。
其实他自己都知道,这条线八成没什么用,森林内部的情况怎么可能从外部准确推断?
但这是一种仪式,一种用理性和规划对抗未知恐惧的仪式。
十方开始诵经。
不是平时那种低沉平和的调子,而是一种更急促、更有韵律的诵念。
每个音节都清晰分明,带着某种奇异的共鸣。
随着诵经声,他体表那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开始扩散,像一圈温暖的水波,缓慢地笼罩住身边半径两三米的范围。
光晕很淡,在午后天光下几乎看不见,但站在其中的每个人,都感到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和晕眩减轻了些许。
刘波第一个踏入森林。
他(刘波)的脚踩上灰白色菌丝地面的瞬间,脚下传来令人牙酸的“噗嗤”声,像踩进了腐烂多日的动物内脏。
菌丝层比看起来更厚,一脚下去能陷到脚踝,拔出时带起粘稠的丝状物,拉得很长才断裂。
光线几乎瞬间暗了下来。
不是天色变暗,而是森林内部的光线被层层叠叠的诡异树冠过滤、吸收,只剩下一种昏暗的、泛着暗绿色的幽光。
空气变得粘滞,湿度高得惊人,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温热的糖浆。
甜腻的气味更浓了。
即使隔着几层湿布,那股味道还是顽固地钻进鼻腔,渗入喉咙,在舌根留下一种怪异的回甘。
然后是声音——
或者说,是声音的消失。
荒原上至少还有风声,有踩雪的“嘎吱”声,有队友的呼吸声。
但在这里,所有的声音都被吸收了。
刘波的脚步声变得沉闷模糊,十方的诵经声像是从很远的水底传来,就连每个人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绝对的寂静,比任何噪音都更压迫神经。
马权是最后一个进来的。
他(马权)踏过那道无形的界限时,明显感觉到温度的升高——
不是温暖的升高,而是一种闷热的、带着腐败气息的温热。
九阳真气在体内加速流转,本能地排斥着周围环境中那股阴湿的秽气。
“跟紧。”马权压低了声音说着,声音在寂静中显得异常突兀:
“间隔不要超过两步。”
队伍以紧密的队形开始移动。
刘波在前,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匕首斜指地面,蓝焰在刃上流淌,提供唯一稳定的光源。
接着是包皮——
他几乎是贴着刘波的背在走,机械尾紧张地左右摆动,扫描着两侧的黑暗。
然后是互相搀扶的李国华和火舞,老谋士几乎完全依靠火舞的引导,而火舞的右臂紧紧挽着李国华的胳膊,左臂僵直地垂着,脸色苍白但眼神转注,她在用全部精神感知空气的流动。
十方走在火舞侧后方,诵经声持续不断,金色光晕笼罩着中间四人。
马权断后,独臂空着,但九阳真气已经运转到随时可以爆发的程度,他的眼睛不断扫视后方和两侧,警惕任何可能从阴影中扑出的东西。
他们走了大概五十步。
森林内部的景象比从外面看更加诡异。
树木的扭曲程度超乎想象,有些树干盘旋如蛇,有些则像被无形巨手拧过,树皮开裂处渗出黑色汁液,滴在菌丝地面上,立刻被贪婪地吸收。
树冠低垂,那些墨绿暗紫的叶子层层叠叠,几乎遮蔽了全部天空,只有极少数缝隙漏下惨白的天光,在地上投下扭曲的光斑。
灰白色的菌丝地面并不是平坦的。
有些地方隆起成包,有些地方凹陷成坑,菌丝在这些地方特别厚,踩上去时整只脚都会陷进去,拔出时带起的粘液能拉出一尺多长。
有些隆起的菌包还在微微脉动,像是拥有独立的心跳。
最让人不安的是那些“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