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语破障,天地之音(2 / 2)
他如饥似渴地研读起来,目光从左至右,逐字逐句地揣摩。遇到晦涩之处,便驻足沉思,指尖无意识地在空中比划着文字的轨迹,试图捕捉那一闪而逝的灵感;理解了某句的深意时,便会豁然开朗,挥动手臂模仿石碑上法则线条的流转,试图将那份道韵融入自身的灵力运转。不知不觉间,他的身法步法竟与光带的流转渐渐同步,每一次迈步都踩在法则的节点上,体内融合了混沌之力的造化灵力,开始自发地与周围的苍茫气息产生共鸣,流转速度愈发绵密悠长。
当读到“法则非束,乃天地之语”时,同映的脚步猛地顿住。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识海炸响,让他瞬间停下了所有动作,呆立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节奏。
过往的画面如潮水般涌入脑海:天刑卫冰冷的追杀、黑色剑气中蕴含的天道威压、混沌灵晶与天道规则的激烈碰撞、弃界中蚀骨兽因天道残片而痛苦的咆哮……一直以来,他都将天道规则视为必须打破的枷锁,是束缚修行者追求更高境界的牢笼。他以为“超脱”便是与天道彻底对立,是用蛮力撕碎这层束缚,却从未想过,法则本身并无善恶,也无束缚之意,它只是天地运行的语言——如同凡人用言语交流,用文字记录,天地便用法则诉说其存在的规律,用线条勾勒其运行的轨迹。
“是了……”同映的眼神渐渐清明,眸中仿佛有光带流转,“天刑卫的追杀,或许并非天道本意,而是某些执迷于‘秩序’的存在,将自己的意志强加于法则之上,让这天地之语染上了杀伐之气。就像有人用言语作恶,用文字构陷,却不能因此否定语言本身的意义,更不能因此堵上自己的耳朵,闭上自己的眼睛。”
这一刻,他与天道之间那层无形的隔阂,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那缝隙中透出的,不是冰冷的威压,而是温润的光芒。他不再将天道视为必须对抗的敌人,而是开始尝试去理解、去倾听——就像面对一位沉默了亿万年的老者,不必急于反驳他的话语,先静下心来,听懂他想说什么。
带着这份全新的感悟,同映尝试着调动体内的力量,按照石碑上记载的方法,引导周围的法则之力。起初,那些法则之力如同顽皮的孩童,对他的呼唤置之不理,甚至故意扰乱他的灵力流转,让他的手臂几次不受控制地颤抖,掌心的混沌灵晶也泛起刺痛。但同映没有急躁,他想起了“天地之语”的比喻,便像学习一门新的语言般,耐心地调整着自身与法则的共鸣频率,一遍遍地尝试、修正,任由失败的刺痛打磨着感知。
他将混沌灵晶的本源之力缓缓释放,让那股最纯粹的气息作为“翻译”,沟通着自身与天地法则——混沌本就是道生之一,是法则未分时的模样,最能理解天地的初心。渐渐地,周围的光带开始向他倾斜,法则线条的流转也变得柔和起来,不再是之前的冰冷抗拒。当他第七十三次尝试引导时,一缕微弱的淡金色法则之力,终于如听话的溪流般,顺着他的指尖,缓缓流入他的经脉。
这缕法则之力极其精纯,没有天刑卫黑气中的阴冷,也没有之前感受到的威压,只有一种温润而磅礴的质感,像是初春的第一场雨,无声地滋润着干涸的土地。它在同映体内流转一周,所过之处,受损的经脉被轻轻修复,连之前与天刑卫战斗时留下的暗伤,都开始隐隐作痛,仿佛沉眠的病灶被唤醒,正等待着被彻底治愈。
同映的眼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光芒,但更多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明悟。他知道,自己正站在一个新的起点上——不再是与天道对立的叛逆者,而是试图听懂天地之语的求道者。突破无上造化境的钥匙,或许就藏在这些石碑之中,藏在对法则的理解与运用里,而非简单的力量对抗,更非一味的破坏与否定。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继续向第二块石碑走去。身影在光点的映照下,投射出长长的影子,那影子不再带着紧绷的戒备,反而多了几分从容与坚定,与光带的流转交相辉映,仿佛也成了这古老遗迹的一部分。
第二块石碑上的文字更加晦涩,笔画扭曲如蛇,仿佛是用雷电劈开的痕迹。开篇便是“一阴一阳,谓之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同映凝视着这些文字,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碑面,感受着法则线条在指尖下流淌的韵律,那韵律时而急促如战鼓,时而舒缓如流水,正是阴阳交替的节奏。他能感觉到,自己与天道之间的隔阂,正在被这些古老的智慧,一点点地消融、弥合,而一个更广阔、更本源的世界,正在他眼前缓缓展开,如同画卷被一寸寸铺陈,每一笔都带着宇宙初生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