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牛神车,黄沙往生(2 / 2)
“恩人!恩人!”胡商扑通跪地,从怀里掏出颗鸽卵大的珍珠,“这点薄礼,不成敬意。”同映摆摆手,指了指车篷:“我要去绿洲换盐,你们若有多余的,分我些便好。”胡商愣了愣,随即指挥伙计搬来半袋青盐,眼里满是敬畏——西漠的盐比黄金还贵,这怪人竟只要这点东西。
夜里宿在商队的营火旁,胡商捧着皮囊敬酒,说起东边的战事。据说墟妄界的魔影已越过玉门关,所过之处草木枯死,连河床都裂成了蛛网。“那些魔影怕水。”同映听着,突然想起九牛木树心的清泉,“尤其是带着生气的活水。”胡商没听懂,只当他说的是西漠的传说,自顾自地讲起星陨云崖的异闻——那里的山缝会渗出金色的汁液,能让枯木逢春。
同映的心猛地一跳。他摸了摸车辕上神牛的眼眶,那里的温润感似乎更浓了。
抵达绿洲时,整个村落都轰动了。牧民们围着神车啧啧称奇,孩子们追着车轮跑,看黄沙在风墙前簌簌落下。当年送羊奶的大叔早已过世,他的孙子捧着个破旧的木碗来见同映,碗底刻着半朵沙枣花——正是同映年轻时帮他刻的。“阿爷说,您会带来活水。”少年眼里闪着光,指着绿洲中心那口快要干涸的井。
同映走到井边,将树心清泉倒进井里。井水刚没过井底的石头,突然“咕嘟”翻涌起来,涌出的水竟带着淡淡的草木香。牧民们欢呼着跪地叩拜,同映却注意到,井水倒映出的车篷星图上,有颗星辰正发出刺眼的红光——那是星陨云崖的方向。
夜里,少年悄悄来找他,塞给他块烤得焦香的羊肉:“阿映爷爷,我昨晚梦见您的车飞到天上了,九头牛拉着车,把星星都串成了项链。”同映咬了口羊肉,突然想起老道人说的“九牛木能载万物”,或许这“万物”里,也包括天上的星辰。
他起身走到神车旁,指尖抚过车篷的星图。北斗七星的位置,正对应着西漠七处最大的绿洲。当他的指尖落在那颗红光闪烁的星辰上,车辕突然剧烈震颤,九牛图腾的眼睛同时亮起,在沙地上投下道旋转的光柱。光柱里,竟浮现出老道人模糊的身影:“星陨云崖的封印快破了,九牛神车需得饮够七处活水,方能重铸混沌结界。”
光柱散去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同映将青盐分给牧民,又装了满满两袋井水,准备前往下一处绿洲。少年追出来,把那只刻着沙枣花的木碗塞进他手里:“阿爷说,带着念想,就不会迷路。”
神车驶离绿洲时,车轮卷起的风墙里,竟夹杂着几粒沙枣的种子。同映回头望去,那口新活的井边,不知何时冒出了株嫩绿的芽——在西漠的晨光里,像极了他初见九牛木时,那些摇曳的新绿。
他握紧手中的木碗,赶着神车朝着星陨云崖的方向走去。车辕上的九牛仿佛感应到什么,发出低沉的嘶鸣,车篷的星图流转得愈发急促,像在催促,又像在指引。同映知道,前路或许有风沙,有魔影,但只要车轮还在转动,这西漠的希望,就永远不会干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