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煞气蚀体,林中异变(2 / 2)
“阿箐……这附近……有没有……相对安全……可以暂时容身……让俺能静下心……处理这鬼东西的地方?”他喘息着,每说几个字都要停顿一下,以对抗那阵阵袭来的眩晕和剧痛。
阿箐闻言,连忙用袖子胡乱擦了把眼泪,小脑袋飞快地转动,目光迅速扫视四周。很快,她指向不远处一处被藤蔓半遮掩的岩壁下方:“有!铁山大哥,那边!岩壁,我以前采药时遇到大雨,就在那里躲过!我们快去那里!”
在阿箐瘦小却坚定的搀扶下,张铁山几乎将大半体重都倚靠在她身上,强忍着伤口被牵动的撕裂痛楚和煞气侵蚀带来的阵阵眩晕与寒冷,一步一踉跄,极其艰难地挪动到了那处岩壁裂缝前。阿箐费力地拨开垂落的藤蔓,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狭小入口。
钻入石缝,内部果然如阿箐所说,虽然狭窄逼仄,仅能勉强让两人坐下,但地面干燥,岩壁坚固,隔绝了外面凛冽的山风和弥漫的湿冷魔气,确实是一个难得的临时避难所。
一进入这相对安全的空间,张铁山立刻背靠岩壁,盘膝坐下,甚至来不及处理身上的水渍,便立刻收敛全部心神,全力对抗、镇压体内肆虐的怨煞魔瘴。他双目紧闭,面部肌肉因痛苦而微微抽搐,周身毛孔张开,散发出惊人的热量,裸露的皮肤变得通红,如同烧红的烙铁,蒸腾起缕缕白色的热气。汗水刚渗出体表,便被这高温瞬间蒸发。而那几处被魔瘴侵蚀最严重的伤口处,景象更为骇人——黑色的污血混合着丝丝缕缕的灰败煞气,被炽热的气血不断从伤口深处逼出,滴落在干燥的地面上,发出“嗤嗤”的轻响,并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腥臭腐败气息。
阿箐则紧张地守在狭窄的石缝入口处,透过藤蔓的缝隙,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她一手紧紧握着那枚青光闪烁的木符,另一只手则握住了她那把从不离身的、淬了强效麻药的小巧匕首,虽然这匕首在面对真正的妖魔时可能作用有限,但这是她此刻能掌握的、唯一的“武器”,能给她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时间在无声的煎熬与对抗中一点点流逝。石缝内,只有张铁山粗重艰难的呼吸声、气血运转的微弱轰鸣,以及污血滴落的“嗒嗒”声。阿箐的心一直悬在嗓子眼,既担心外面的魔物或那可怕的蚀心魔尊追来,又担忧张铁山能否扛过这一劫。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张铁山周身那蒸腾的白气才渐渐减弱、消散,皮肤上那不正常的通红也慢慢褪去,恢复了古铜色,只是显得有些苍白。他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和煞气的浊气,这才艰难地睁开了双眼。虽然眼神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脸色也因气血损耗而有些萎靡,气息比之前虚弱了不少,但那眼底深处的凶悍、不屈与磐石般的坚定,却丝毫未减,甚至因为经历了这番痛苦磨砺而显得更加锐利。
入侵的怨煞魔瘴,终于被他以损耗近三成珍贵本源气血为代价,暂时压制、禁锢在了伤口附近的经脉窍穴之中,不再继续向心脉和识海侵蚀。但这就像用堤坝暂时堵住了洪水,魔瘴并未被根除,反而如同潜伏在堤坝后的毒龙,依旧在不断冲击、腐蚀着禁锢,随时可能寻到破绽,再次爆发,反噬自身。
“他娘的……这鬼东西……比俺当年在北境雪原遇到的阴煞寒毒……还要难缠十倍……”张铁山啐出一口带着凝结黑血块的浓痰,声音依旧沙哑,但总算连贯了一些,只是语气中充满了厌恶与凝重。
“铁山大哥,你好点了吗?伤口还疼不疼?”阿箐听到声音,连忙转身凑过来,小脸上写满了关切。
张铁山对她勉强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点了点头:“好多了,暂时死不了。” 他的目光随即再次落在一旁地上那断裂的降魔杵和染血僧袍上,眼神变得无比沉痛与肃穆。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两截断杵,仔细地摩挲着断裂处参差不齐的茬口。茬口处,残留着一丝极其精纯、却已失去了鲜活灵动之意、反而透着一股悲凉与不屈的佛门愿力。他又拿起那片僧袍碎片,指尖感受到布料上沾染的暗金色血液中,蕴含着一股微弱却极其顽固的腐蚀性能量,这绝非普通外伤流血能造成的。
“降魔杵……是佛门高僧以自身愿力常年温养的法器……坚固无比……寻常刀剑难伤……”张铁山声音低沉,一字一句地分析着,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看这断口……是被一股……远超其承受极限的……纯粹蛮力……硬生生砸断、震断的!僧袍上的血……蕴含腐蚀佛力的异种能量……慧明大师……定然是遭遇了……实力极其恐怖、手段歹毒的魔物……爆发了激烈死战……最终……法器被毁……自身也遭受了……蕴含污秽之力的重创……”
他抬起头,透过石缝入口藤蔓的间隙,望向外面那魔气翻滚、最为浓郁恐怖的落月涧深处方向,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重重魔障,看清真相:“而且……俺刚才逼出魔瘴时……能感觉到……这‘怨煞魔瘴’……与之前那地煞岩魔鳄身上散发的地煞之气……本源相近……但更加精纯、更加歹毒、更加……充满怨念与疯狂……”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个最令人不安的推断:“恐怕……那头让俺们差点全军覆没的岩魔鳄……也只是……被镇压在落月涧最深处……那真正可怕存在……所操控、所驱使的……众多爪牙之一!”
这个推断,如同寒冬里的一盆冰水,让阿箐娇小的身躯勐地一颤,本就白皙的小脸瞬间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恐惧。连地煞岩魔鳄那等近乎无可匹敌的恐怖存在,都只是“爪牙”……那被玄心寺世代镇压、名为“蚀心魔尊”的本体,究竟该是何等无法想象的可怕魔头?
一股沉重的绝望感,几乎要淹没两人。
“必须……尽快找到更多线索……弄清楚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慧明大师……还有小天兄弟他们……到底……”张铁山挣扎着,想要扶着岩壁站起。但气血的大幅损耗和体内那被暂时禁锢、却依旧在不断消耗他精力的怨煞魔瘴,让他刚起身一半,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强烈虚弱感和眩晕,脚下踉跄,险些再次摔倒。
“铁山大哥!”阿箐惊呼,连忙上前扶住他。
然而,就在此时——
石缝外,原本就因为魔气弥漫而显得比黄昏还要昏暗的光线,骤然之间,如同被泼洒了浓墨,变得更加暗沉、更加压抑!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巨大的黑色幕布,瞬间笼罩了整片山林!
紧接着,一股远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浓郁十倍、狂暴百倍、充满了毁灭与疯狂意志的恐怖魔气,如同积蓄了万年的火山终于彻底喷发,又如同沉寂了亘古的深海掀起了灭世海啸,勐地从落月涧那深不见底的核心之地爆发出来,以无可阻挡之势,轰然席卷了整个山林,乃至更远处的天地!
呜呜呜——!!!
凄厉尖锐到不似自然风声的呼啸,瞬间充斥了每一寸空间!那风声仿佛化作了万千魔物的凄厉尖啸、痛苦哀嚎与疯狂咆孝,直冲云霄,撼动大地!整片山林如同迎来了末日,剧烈无比地摇晃震颤起来,所有树木,无论粗细,都像是被无形巨手抓住树干疯狂摇晃的草茎,疯狂地摆动、扭曲,繁茂的枝叶如同被千刀万剐般,纷纷断裂、脱落,被狂暴的魔气旋风卷上高空,又狠狠砸落!
脚下坚实的大地传来了明显的、持续不断的震动感,远处,更密集、更狂躁的妖兽嘶吼和惊恐奔逃声连成一片,其中甚至夹杂着一些弱小妖兽被魔气侵蚀后发出的诡异畸变嘶鸣!
“不好!封印……封印的波动……更剧烈了!那魔头……可能要……出来了!”阿箐小脸煞白如纸,毫无血色,瘦小的身躯因为极致的恐惧而瑟瑟发抖,她惊恐万分地望向石缝外那如同世界末日般的景象,声音带着哭腔。
张铁山也勐地挺直了因虚弱而有些佝偻的嵴背,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难看和凝重。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魔气浪潮中蕴含的、足以让元婴修士都为之色变的恐怖力量与纯粹的恶意!他怀中的那枚青木护身符,此刻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以前所未有的频率急促闪烁着青光,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风中残烛,显然正在承受着巨大的、来自外界的邪恶压力,其内蕴含的祥和守护之力正在被飞速消耗。
魔气的骤然剧烈异动,只意味着一件事——落月涧深处的古老封印,正在加速瓦解!那被镇压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蚀心魔尊,其力量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渗透出来,甚至可能……已经部分挣脱了束缚!
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每拖延一刻,危险便呈指数级增长,而找到并救出余小天等人的希望,也会变得更加渺茫!
一股前所未有的急迫感与沉重压力,如同最坚固的枷锁,死死套在了张铁山和阿箐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