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残兵逆流 笔落惊心(1 / 2)
长江之水,呜咽东流,裹挟着池州城的灰烬与未干的血泪。
林冲的船队,如同受伤的孤雁,在宽阔而阴沉的江面上逆流西行。船帆多有破损,桨橹也显沉重。
甲板上、船舱里,挤满了伤痕累累的将士,既有随林冲袭营归来的敢死队残兵,也有从池州水门拼死泅出、被接应上船的数十名守军幸存者。人人带伤,神色悲戚,沉默中压抑着无尽的怒火与哀伤。
“飞虎”号楼船上,医官正小心地为林冲处理伤口。肩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背上几处箭矢擦伤,最严重的是左肋一处钝器撞击的淤伤,可能伤及内腑。
林冲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目光始终望着船尾方向——那里,池州城的方向,浓烟依旧滚滚,遮天蔽日。
“大将军,伤势不轻,需安心静养,不可再动气力。”老医官包扎完毕,低声劝道。
林冲摆了摆手,示意医官退下。他挣扎着想要站起,却一阵眩晕,被身旁的方杰扶住。
“大将军,您伤重,还是……”
“池州……完了。”林冲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石宝将军他……”
方杰眼眶一红,低下头:“据逃出的弟兄说,石将军战至最后一刻,身中数十创,力竭而亡……尸身……未能抢回。”
林冲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封般的寒意与刻骨的疲惫。“我们……还剩多少船?多少人?”
方杰沉痛禀报:“大小战船三十一条,其中七条重伤需大修。能战之士……水陆合计,不足两千五百人。”
两千五百人……林冲心中一片冰凉。这便是西线飞虎军目前可用的全部兵力了。高俅攻破池州,虽也伤亡不轻,但其主力犹在,稍作休整,便可溯江而上,直扑安庆,或分兵回击鄱阳。而自己手中这点残兵,如何抵挡?
“鄱阳那边……可有新消息?”林冲问。
“吴用先生传来信鸽,言鲁大师已加强防备,但大营兵力不足,若高俅分兵来攻,恐难久守。
另……”方杰犹豫了一下,“吴先生建议,大将军或可率部退往安庆,与圣公主力汇合,再图后计。”
退往安庆?林冲嘴角泛起一丝苦涩。丢城失地,损兵折将,有何面目去见圣公?即便去了,圣公又会如何对待自己这个“败军之将”?是倚重,是猜忌,还是……问罪?
但他知道,吴用的建议是眼下最理智的选择。困守鄱阳,迟早被高俅各个击破。退往安庆,依托坚城和圣公主力,尚可喘息,再寻战机。
“传令……船队转向,驶入支流‘青弋江’,暂避敌锋。派快船前往鄱阳,接应鲁大师、吴先生及大营必要物资,放弃鄱阳大营,全军……向安庆转移。”林冲艰难地下达了命令。放弃经营多日的鄱阳大营,无疑是又一次重大挫败,但已别无选择。
“那……武松将军?”方杰问。
“带上,无论如何,带上他一起走。”林冲毫不犹豫,“另外,设法联络燕青他们……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命令传下,船队转向,驶入青弋江口。这条支流水道相对狭窄隐蔽,两岸丘陵起伏,林木茂密,易于隐藏行踪。
船队寻了一处僻静河湾下锚停泊,开始紧张的休整、救治伤员、修补船只。
林冲躺在舱室中,听着外面士卒压抑的呻吟和忙碌的声响,望着舱顶摇晃的阴影,心中思绪纷乱如麻。
池州的陷落,石宝的战死,数百敢死之士的牺牲,燕青等人的下落不明……一幅幅画面在他脑中闪过。愤怒、悲痛、自责、无力感,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
但他不能倒下。他是主帅,是这剩余两千多弟兄的主心骨。他必须为这些人,寻一条生路,为死去的兄弟,讨一个公道!
高俅……方腊……宋江……一个个名字在他心中滚过。乱世如棋,他只是一枚棋子,却也想在这棋盘上,拼杀出自己的路。
……
江北,五峰岭东南麓,一处隐蔽的山洞。
燕青躺在铺着干草的地上,左腿被简陋却牢固的树枝夹板固定着,剧痛稍缓,但依旧火烧火燎。
小六子和另外两名弟兄——一个叫老铁,一个叫瘦猴——守在一旁,脸上写满疲惫与担忧。
“头儿,喝点水。”小六子将水囊递到燕青嘴边。
燕青喝了几口,润了润干裂的嘴唇,低声问:“外面情况如何?”
“官军搜山的动静小了些,但还没撤。五峰岭的火怕是还没灭干净,烟都能看到。”老铁闷声道,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脸上有一道疤,“咱们得尽快离开这片山区,官军迟早会拉网。”
燕青点点头,看向洞口外阴沉的天色。“我的腿……一时半会走不了远路。不能拖累你们。”
“头儿你说什么话!”小六子急了,“要不是你带我们跳江,又领我们烧了黑松林、卧牛岗、五峰岭,我们早就不知道死几回了!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老铁和瘦猴也用力点头。
燕青看着这三个一路生死与共、如今仅存的兄弟,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冲淡了些许伤痛与悲凉。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思考。
“我们不能一直躲。得想办法弄到马,或者船。”燕青目光锐利起来,“我记得地图上,五峰岭东南四十里,有一个叫‘铜陵’的江边小镇,应该有码头和渡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