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逆水焚舟 暗箭难防(2 / 2)
武松只答了一句:“哥哥,你去烧船,俺去烧他的老窝。高俅若敢围你,俺便掏他的心。”
林冲沉默良久,最终没有阻拦。
三百骑,从上游六十里处悄然渡江,绕道江北,昼伏夜行,终于在黎明前抵达芜湖大营侧后。
武松望着那片连绵的营帐,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高俅,你等俺哥哥,俺等你。”
他抬手。
三百骑,如三百头嗜血的猛兽,向着火光未起的芜湖大营,无声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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芜湖大营。
高俅的精锐尽出,五十条战船正在青弋江口围堵林冲。留守大营的,多是辎重兵、民夫和老弱,做梦也想不到会有敌军从背后杀来。
武松的三百骑,分成十队,同时从多个方向杀入!
火箭如雨,落入粮草囤积区!干燥的草料遇火即燃,火势借着风势,瞬间吞噬了数座巨大的粮垛!
“敌袭!敌袭——”留守士卒的惊呼此起彼伏,但毫无组织,四散奔逃。
武松独臂挥刀,所过之处人仰马翻。他左肩的伤口早已崩裂,鲜血浸透半边衣袍,但他恍若未觉,独目只盯着一个方向——中军大帐!
“高俅!”他嘶吼,“滚出来!”
中军大帐空无一人。
高俅在楼船上,正志得意满地欣赏他的“瓮中捉鳖”。
武松一刀劈断帐前的帅旗,旗杆轰然倒下,砸进篝火中,溅起漫天火星。
“撤!”他厉声下令。
三百骑并不恋战,点燃能点燃的一切,然后如同来时一般,迅速消失在黎明前最后的黑暗中。
留下芜湖大营,一片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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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弋江口。
高俅面色铁青,望着芜湖方向那片冲天的火光,双手攥得指节发白。
“太尉!大营危急!”身边将领急道,“粮草、军械,皆在火中!再不回救……”
高俅咬紧牙关,腮帮高高鼓起。他盯着江心那二十条残破的快船,盯着船头那个挺拔如枪的身影,眼中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林冲——”他嘶声,声音如同夜枭。
但最终,他狠狠挥手。
“回救大营!”
官军战船仓皇转向,阵型大乱。
林冲立于船头,看着那五十条战船如潮水般退去,看着芜湖方向那一片烧红了半边天的火光,胸膛剧烈起伏。
他猛地仰头,一声长啸,声震江面!
“撤!”
二十条快船,伤痕累累,却再无阻拦,逆流而上,驶回安庆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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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正,安庆水寨。
当林冲的船队出现在江面时,码头上已站满了人。吴用、燕青、庞万春、鲁智深——还有一身血污、独臂持刀的武松。
武松先到一步。他那三百骑,从江北绕行百里,在黎明前渡江归城,损失不过四十余人。
林冲跃下船头,踏着摇晃的栈桥,一步步走向武松。
武松浑身是血,左肩的绷带早已浸透,脸色苍白如纸,但那独目中,竟有一丝久违的明亮。
“哥哥。”他开口,声音沙哑。
林冲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崩裂的伤口,看着他染透的战袍,看着他那条几乎废掉的左臂——
喉头剧烈滚动,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
“武松兄弟……”
他抬手,重重按在武松右肩。
武松没有躲,也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任凭那只手按在肩上,良久,独目微垂。
鲁智深大步上前,一把抱住武松,差点把他勒得喘不过气:“武二兄弟!好样的!洒家服了!”
庞万春、方杰、燕青也围上来,七嘴八舌,有笑有骂。医官被人推着挤进人群,手忙脚乱地给武松重新包扎。
林冲站在人群外,看着这一幕,唇角终于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但他没有笑出声。
因为他知道,这一战,只是暂时击退高俅的锋芒,远未伤其根本。芜湖大营被焚,固然使其元气大伤,但童贯的威胁依旧悬在头顶,睦州那边的暗流还在涌动,那神秘的“北地客人”依旧蛰伏暗处……
还有,方腊。
那道赦免王寅的密谕,他还没有回复。
他转身,望向东方。朝阳正从江面升起,万道金光刺破残雾,照在安庆残破的城墙上,照在城头那面“林”字战旗上,照在江心那尚未散尽的烽烟上。
吴用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员外,武松兄弟此举,虽解今日之危,但也彻底激怒了高俅。接下来……”
林冲微微点头。
“接下来,不死不休。”他道。
吴用沉默片刻,忽然问:“员外,有句话,属下一直想问。”
“说。”
“咱们……究竟要打到什么时候?打下安庆,守住安庆,击退高俅,然后是童贯,然后是更多的官军,然后是方腊的猜忌,然后是那不知深浅的‘北地客人’。这仗,何时是个头?”
林冲沉默。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被江风吹散在晨光里:
“当年在东京,我教武松刀法,他问我:哥哥,这刀练到什么时候才算好?我告诉他,练到没有敌人为止。”
他顿了顿。
“后来,敌人越来越多。梁山、朝廷、高俅、方腊……天下都是敌人。”
“可后来我又想明白了——这世上,本就没有没有敌人的时候。有人的地方,就有敌人。”
他转身,看着吴用,目光平静,深不见底。
“但只要还有兄弟,就还能打下去。”
吴用怔了怔,随即深深一揖,不再言语。
城头,战旗猎猎。
城下,江水东流。
安庆城,还活着。
而那场不死不休的战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