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逆水焚舟 暗箭难防(1 / 2)
黎明前最黑的时分,安庆水寨的侧门悄无声息地滑开。
三十条蒙冲快船鱼贯而出,船身涂满湿泥,帆樯尽收,只靠桨橹划水,在江雾的掩护下如同三十尾潜行的黑鱼。
林冲立于首船船头,黑色披风浸透夜露,沉甸甸地压在肩头。
他左臂的箭伤尚未痊愈,每划一桨便牵扯一阵刺痛,但他握枪的手始终稳如磐石。
身侧,方杰全神贯注地盯着江面,低声报着航向:“过礁石群……前方三里芦苇荡……绕过浅滩便入主航道……”
林冲点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
这是燕青的侦骑营以三条人命换来的路线——绕过芜湖大营正面水寨,从上游一处废弃的采石矶迂回,直插船坞侧后。
那船坞藏在青弋江与长江交汇处的芦苇深处,三面环水,一面靠岸,原本是私贩藏匿货物的老巢,高俅大军进驻后,被秘密征用改造。
他们只有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天光渐亮,江雾消散,三十条船将无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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芜湖上游,青弋江口。
芦苇荡深处,林冲看到了那座船坞。
说是船坞,实则是数座巨大的木架棚屋,依岸而建,一半延伸入水。
棚顶覆着厚厚的芦苇编席,遮蔽灯火,但从缝隙中仍透出点点昏黄光亮——官军工匠在连夜赶工。
船坞外水域,泊着二十余条官军哨船,呈弧形布防。岸上隐约可见营帐,篝火旁有值夜士卒走动。
八十条火船,就藏在这些棚屋之中。
林冲缓缓抬手。身后三十条蒙冲快船无声散开,成雁行阵。
“按预定方略。”林冲压低声音,“方杰带十条船,从左侧绕击岸上营帐,牵制守军。我带二十条船,直冲船坞,放火。”
方杰咬牙:“大将军,船坞外有哨船二十余,你二十条船如何突破?”
“哨船交给我。”林冲目光冷冽,“你只管点火,烧岸上能烧的一切。”
方杰还想再言,林冲已挥手:“去。”
三十条船,如三十支离弦之箭,骤然加速!
船桨破水之声惊破寂静!
“什么人?!”
官军哨船上,值夜士卒的惊呼尚未落定,无数火箭已如飞蝗般从安庆快船上腾起!火光撕裂夜幕,尖啸着扑向那些棚屋顶的芦苇编席!
干燥的芦苇见火即燃!眨眼间,数座棚屋棚顶腾起烈焰!
“敌袭!敌袭——”官军大乱。
二十余条哨船仓皇起锚,试图拦截。但林冲的二十条快船根本不与之缠斗,径直冲入船坞水域,船上士卒早已备好火油罐、火药包,朝着棚屋内奋力投掷!
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接二连三!尚未下水的火船被引燃,船身新刷的桐油成了最好的助燃剂,火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岸上!”林冲厉喝。
方杰的十条船已靠岸,船上死士跃入齐腰深的江水中,向岸上营帐发起突袭。官军工匠四散奔逃,守军仓促应战,被冲得七零八落。
林冲站在船头,铁枪挑飞一名试图扑来的官军,目光扫过已成火海的船坞。八十条火船,至少半数已燃,剩下的也在烈焰包围之中。
成了。
“撤!”他厉声下令。
二十条快船开始转向。但就在此时——
一阵沉闷的战鼓声从江口方向传来!
林冲霍然回头,瞳孔骤缩。
芦苇荡外,黑压压的官军战船正迅速逼近!打头的是一艘大型楼船,船头灯火通明,照亮了桅杆上那面硕大的帅旗——
“高”!
高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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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俅站在楼船顶层,抚须而笑,笑容阴冷如毒蛇吐信。
“林冲啊林冲,”他喃喃道,“本太尉等了你十一天,等的就是你再来一次。”
身侧,一名将领躬身道:“太尉神机妙算。那采石矶废弃多年,寻常水军不会从此处绕行。太尉偏在船坞周围密布暗哨,果然等到了这条大鱼。”
高俅冷笑:“八十条火船做饵,换一个林冲,值。”
他抬手。
“围上去。本太尉要活的。”
战鼓声骤然急促!
近五十条官军战船从芦苇荡外包抄而来,分成三队,一队堵住青弋江口,一队封锁江心,一队直扑船坞水域,形成半月形包围!
林冲的二十条快船,已成瓮中之鳖。
“大将军!”方杰的船靠过来,他浑身湿透,脸上满是烟火色,“中计了!高俅在等咱们!”
林冲没说话,目光飞速扫过战场。船坞的火势已成燎原之势,八十条火船尽数葬身火海——这是唯一的战果。但代价,是二十条快船、近三百弟兄,陷入官军重重包围。
“拼了!”方杰嘶吼。
林冲握紧铁枪。
拼,是死路。二十条快船,对五十条官军战船,毫无胜算。
不拼,也是死路。投降?他林冲宁死不做第二个宋江。
就在此时——
下游方向,骤然响起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那爆炸太过猛烈,连江面都激起数尺高的浪头!林冲猛回头,只见芜湖大营方向,火光冲天!
不是船坞,不是水寨——是芜湖大营腹地,粮草囤积之处!
“报——”官军船队中传来惊恐的呼喊,“太尉!大营遭袭!粮草区、马厩、军械库——多处起火!”
高俅脸上的笑容僵住。
他猛地转身,望向芜湖方向那一片火海,嘴唇剧烈颤抖。
“谁……是谁?!”
没人能回答他。
但林冲知道。
——武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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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前,芜湖上游三十里,江北岸。
武松独臂持刀,站在芦苇丛中,独目望着下游芜湖大营隐隐的灯火。他身后,是三百飞虎军精锐,人人黑衣蒙面,马衔枚,人噤声。
此行,林冲本不允。
“你左臂不能用力,如何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