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璟的决定(1 / 2)
殿内烛火明灭,映着三人的面容,一室凝滞。
玱玹沉沉扫了相柳一眼,墨色眸底翻涌着疑虑与戒备,沉吟片刻,终是将今日发生之事简略地道了出来。
一字一句,都像重石砸在涂山璟的心口。
攥紧的拳头搁在膝上,骨节泛白,青筋隐现。
可他知道,此刻不是追究的时候,所有的理智与情绪,都系在奄奄一息的阿茵身上。
他缓缓抬眸,望向那道银白色的身影。
“…你说,”他的声音很低,却清晰异常,“你能救阿茵?”
相柳面色冷冽,不置可否地微微颔首。
“好。”
涂山璟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里再无半分犹豫,“若你真能救她,我涂山璟便欠你一条命、一份天大的恩情。
日后无论你有何要求,但凡我涂山氏能做到,但凡我力所能及,必义不容辞,绝不推诿!”
“涂山璟!”
玱玹厉声打断,眉宇间满是担忧,“我亦想救心璎,可他是相柳!是辰荣残军的军师,与西炎立场相对!
你凭什么笃定他不会借机伤害心璎?
你又凭什么什么都答应他?
若有朝一日,他要你涂山氏举全族之力,与西炎为敌、与天下为敌,你也要应下吗!”
“那便为敌。”
涂山璟没有看他。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进深渊的雪,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再无余地的平静。
“这些都不重要。”
他终于转过头,迎上玱玹震惊的目光,一字一顿:
“阿茵若是不在了,我亦不会独活于世。”
那声音里没有悲愤,没有激昂,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起伏。
殿内陡然一静。
玱玹怔在原地,嘴唇翕动,却再没能说出一个字。
他望着涂山璟那双沉静到近乎决绝的眼眸,忽然想起多年前初见时,那个立于玉兰树下、温润如玉的清贵公子。
他从不知,那样一副温润的皮囊之下,竟藏着这般玉石俱焚的炽烈。
涂山璟不再看他,转回视线,落在相柳身上。
“不过,”他的声音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沉敛,“你得告诉我——你要带她去哪里。”
相柳静了一息。
他望着涂山璟那双虽然克制、却隐隐透着血丝的眼眸,忽然想起方才那句“她若不在了,我亦不会独活”。
——果子,你终究没有选错人。
他收回目光,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疏离:“你与她,已没有任何关系。
救她,是我心甘情愿,不需要你的人情。”
他顿了顿。
“至于带她去何处…也与你无关。”
“你不要太过分了!”玱玹厉声道。
“让他们走。”涂山璟的声音不重,却像一锤定音的磬。
玱玹蓦然转头,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你——”
“我相信他。”
涂山璟没有解释,只是极轻地、极慢地重复了一遍,“他不会害阿茵。”
他没有说理由,没有说依据。
他只是…信。
信阿茵曾交付过真心的人,不会在她最脆弱的时候辜负她。
信她自己选择过的朋友,值得他放下所有的猜忌与不甘。
相柳不再多言,长臂轻舒,小心翼翼的将阿茵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得与他平日的冷硬判若两人。
他足尖轻点,快步走向殿门,眼看便要离去,玱玹终是压下满腔怒火,沉声开口:
“相柳,若你能将她平安救回,只要不伤及西炎江山与西炎万千百姓,我西炎玱玹,亦可应承你一事。”
相柳脚步一顿,缓缓转过头,眼眸冷冽如霜,开口便是掷地有声:
“既如此,便割一座辰荣山的山峰予我。
辰荣义军众将士,生不能衣锦还乡、荣归故里,死,便让他们忠骨埋故里,以此,聊慰英魂。”
玱玹目光一凝,没有半分迟疑,沉声应下:
“好,我答应你。”
相柳不再停留,抱着阿茵的身影转瞬便消失在殿门之外。
涂山璟一直站在原地,目光死死追着那道离去的背影。
直到那最后一片衣角也被夜色吞噬,他才终于垂下眼帘。
“我决定了。”
他的声音很轻,可那里面没有迟疑,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被烈火淬炼过无数遍的、坚不可摧的平静。
玱玹转过头:“什么?”
“我会尽快安排人去藏锋谷。”
涂山璟抬起眼。
那双曾经温润如玉、含着三分笑意七分从容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片沉沉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冷寂。
“不止钱财。”他一字一顿,“我也提供兵力。”
玱玹瞳孔微震:“你…”
“五王德岩、七王禹阳。”
涂山璟缓缓念出那两个名字,像在念一道刻进骨血深处的谶言,“我与他们——”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到近乎残忍:
“势不两立。
若不是他们,阿茵就不会被泼脏水,自然也不会有今日之祸。
且今日若无他们暗中支持,单凭这些中原氏族,既布不出那层层叠加的绝杀阵,更想不出这般阴毒的计策。”
玱玹望着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已经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涂山璟了。
或者说,那副温润如玉的皮囊之下,一直藏着这样一个人——只是从前,他把那锋芒藏得太深、太沉,沉到连他自己都几乎忘了。
如今,有人替他拔刀出鞘。
“好。”
玱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说不清是欣慰还是叹息的情绪,“你放心,这件事不会轻易算了。
所有伤害心璎之人,都必付出代价!
只是…”
他话音微顿,眉宇间浮起深深的疑虑。
涂山璟眸光微冷,“只是什么?”
“我始终想不明白。”玱玹沉声道,“心璎与赤宸终归只是流言蜚语罢了。他纵是恨毒了赤宸,也不该如此胆大妄为,中原氏族更不至于这般糊涂…
他们不仅利用小夭设局,更想借机将心璎与小夭都置于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