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璟的决定(2 / 2)
顿了顿,又道:“沐斐是遗孤,豁出这条命不奇怪。
可那阵法,不止他一人之力,定不止他一家,他不怕死,其他人…也不怕?”
他们还真想带着阖族老小一起去死?”
涂山璟抬眸。
“沐斐呢。”
“在地牢里。”玱玹说,“我命人严加看守,未经我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
涂山璟垂眸,烛火在他眼睫下投落一小片阴影。
“审了他,”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雪落在刀刃上,“便都知道了。”
——
小夭换过衣裳,重新回到扶光殿时,夜已深了。
她放轻脚步,绕过屏风,目光朝床榻望去——
榻上已空。
“哥哥!”小夭猛地转头,声音里压不住的惊惶,“心璎呢?她人呢?”
玱玹立在窗边,背对着烛光,面容隐在暗处。
他没有回头,只是声音压得极低,“相柳带走了。他说…有法子救她。”
小夭一怔,目光随即转向殿中另一个人。
涂山璟静立榻边,垂眸望着空荡荡的枕席。
他的侧脸被烛火勾勒出清瘦的轮廓,眼底一片平静——平静得近乎荒芜。
小夭望着他,轻声问:“涂山族长…也同意了?”
涂山璟微微颔首。
她并不了解相柳,更谈不上信任。
可既然涂山璟点了头,玱玹也没有阻拦…那她愿意相信,这是此刻对阿茵最好的安排。
“…好。”小夭声音有些涩,“既然你们都信他,那我也信。但愿…但愿他真的能救活心璎。”
她垂下眼,沉默了一息。
殿内太静了,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细响。
片刻,她抬起头,望向涂山璟。
“涂山族长,”她的声音很轻,“你同我出来一下。我有话,想单独跟你说。”
涂山璟抬起眼帘,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他没有问什么,只朝玱玹的方向望了一眼,随即随她步出殿门。
殿外,夜风灌满长廊。
辰荣山的月色向来冷清,此刻更是白得像一层薄霜,铺在阶前,铺在廊下。
小夭走在前面,脚步很慢。
她在廊尽头站定,背对着涂山璟,沉默了很久。
“…王姬有何事,”涂山璟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轻而平,“不妨直说。”
小夭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
她的眼眶已微微泛红,“对不住。”她说,声音有些发颤,“是我…拖累了心璎。”
涂山璟望着她,眼眸里没有责怪,也没有怨怼。
“阿茵不会怪王姬的,她视王姬为至交好友,愿意不顾性命去救你…那便说明,在她心里,王姬很重要。”
他顿了顿。
“王姬不必太过自责。”
小夭垂着头,半晌,才又开口。
“还有一事…”
她抬起眼,望着涂山璟,“你知道,心璎昏过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涂山璟的睫羽几不可见地颤了一下,“…是什么?”
小夭望着他,一字一字,像将心头一块沉石缓缓挪开:
“她让我们…千万不要告诉你。”
涂山璟眸中那片平静终于裂开一道细缝。
“她说,你奶奶身体不好,让你别为她担心…”
小夭的声音轻下去,带着一丝哽咽,“但话还没说完,她就晕死过去了。”
风穿过长廊,掀起涂山璟素白的衣袂。
他没有动。
只是缓缓地,缓缓地,偏过头去。月色落在他侧脸上,照亮那一滴泪。
“…多谢王姬告知。”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听不出哽咽。
他没有再说更多。
他只是站在那片冷冷的月色里,垂着眼,任由那一滴滴泪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小夭望着他,喉间像堵了什么,再说不出一个字。
她明白——
心璎不肯告诉他,不是怕他冲动。
是舍不得。
舍不得让他这样痛,这样怕,这样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一个人咽下所有。
涂山璟在廊下站了很久。
夜风将他衣襟上那些泪痕吹干,吹得发凉,他才缓缓转过身,重新步入扶光殿。
殿内烛火依旧静静燃着。
玱玹仍立在窗边,背影凝得像一尊石刻。
涂山璟走到他身侧,声音已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只是那平稳底下,像压着千钧的沉。
“沐斐这边,”他顿了顿,“便交给殿下审了。”
玱玹侧首看他。
“我先去一趟辰荣府,”涂山璟垂着眼,烛光将他的睫羽映成一片淡淡的阴翳,“然后…回青丘。”
他没有解释去辰荣府做什么。玱玹也没有问。
他们都心知肚明。
——藏锋谷的事,涂山氏暗中输送兵力的事,那些从今往后要更缜密、更决绝的谋划…桩桩件件,皆需即刻落子。
“有任何事,”涂山璟抬起眼,望向玱玹,“灵鸟传书给我。”
玱玹望着他。
不过短短数个时辰,眼前这个人却仿佛变了许多。
那张清隽的脸依然是温润的,声音依然是平和的,可那平和之下,有什么东西被彻底碾碎过,又被重新拼合。
“…好。”玱玹低声应道。
他立在原地,望着涂山璟渐渐模糊的白衣,许久没有动。
直至缓缓收回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那些伤害心璎的人。
那些布下陷阱、推她入死地的人。
他会一个一个,亲手将他们拉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