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5章 海峡的尽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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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海下令各舰同时推满锅炉压力。五艘蒸汽战舰的涡轮机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螺旋桨在滚烫的海水中搅起五道粗壮的白色尾流。海峡最窄处的水流速度在平潮期骤然减缓,舰队以前所未有的航速穿过最后一段险滩。两岸炮台上的奥斯曼哨兵只听到薄雾中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探照灯照过去却什么也看不见。炮台指挥官下令朝声音方向开炮,重炮炮弹划过夜空落在海峡中央,但偏离了石城人标注的水道——他们根本不知道大胤舰队在哪里。
黎明时分,舰队穿过了整条达达尼尔海峡。船头劈开的薄雾骤然散开,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一片宽阔如内海的碧蓝色水域在前方展开——马尔马拉海。海平线的尽头,一座横跨海峡两岸的巨大城市的轮廓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圣索菲亚大教堂的穹顶反射着金色的晨光,金角湾的灯塔刚熄灭,托普卡帕宫的红色瓦顶在晨雾中像一片燃烧的火焰。君士坦丁堡。
石破军站在开海号艉楼上,望着前方那座他听过无数次但从未来过的城市。他在北境草原上打过狼居胥山,在葱岭隘口守了好几年风雪,在风暴走廊逆着西风带横穿南半球,在冰海冰盖下找到了石城人后裔。他走遍了帝国最远的边疆,如今站在离君士坦丁堡只有咫尺之遥的马尔马拉海上,忽然觉得所有的路都走到了同一条航线上。
方海站在承平号艉楼上,从怀中掏出凯末尔航海日志的原件——那本在征服者号自沉前被锁进铁柜夹层的日志,封面烫着金印,纸页上还残留着海水浸泡的痕迹。他翻到凯末尔在抵达承平岛之前写的最后几页,那段话他已经读了很多遍——“北纬五度三分,东经一百四十二度七分。暖流中心温度比周围海水高出约四度,颜色呈深蓝色,流速稳定约三节,方向正东偏北。判断此暖流连接更东方之未知海域。若后续舰队抵达此处,建议沿此暖流继续东进,或可发现新大陆。”
凯末尔在写下这段话时,远征舰队正在从红海到印度洋的航线上逆风航行。他不知道大胤人会不会发现他的航海日志,不知道暖流的另一端是什么,不知道新大陆是什么样子。他把日志锁进了铁柜夹层,点燃了底舱的火药库,用自己的死为奥斯曼帝国画上了帆船时代的句号。现在他的日志被大胤人带回了君士坦丁堡,而暖流的另一端——南胤大陆、风暴走廊、加勒比海、威尼斯、冰海——大胤替凯末尔走完了。暖流还在往前流淌,一直流进马尔马拉海,流到金角湾的码头上。
方海把日志放回怀中,焰晶通信器发了一条简短的编码给舰队全体——“目的地到了。降半旗,向凯末尔致敬。”五艘蒸汽战舰在马尔马拉海上排成一列横队,桅杆上的大胤赤底金线旗在晨风中猎猎飘扬,船尾的蒸汽烟囱冒着白烟。舰队缓缓驶向金角湾入口,船上的焰晶脉冲光束向君士坦丁堡发出闪烁的信号——不是宣战信号,而是石城人几代前约定的信号节奏,告诉所有能读懂信号的人——“我们来了。”
托普卡帕宫的露台上,巴耶济德放下望远镜。马尔科站在他身后,手里捧着那份最后一批“金角湾之怒”重炮的铸造报告——这些重炮全部部署在达达尼尔海峡两岸,没有一门打中目标。金角湾码头上已经挤满了君士坦丁堡的百姓,没有人说话,连码头上的海鸥都安静了下来。巴耶济德转过身对马尔科说了一句话——“和上次一样,在金角湾码头上把旗帜降下来。朕在直布罗陀修了那么多炮台,没有一门能打响;在达达尼尔海峡修了那么多炮台,也没有一门能打中。朕这辈子修的最坚固的防线,到头来没有挡住一艘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