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1章 塞得港的炮火(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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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济号在巴勒斯坦海岸外漂流了整整两天。巴耶济德没有下令靠岸,也没有派人向任何港口发送求救信号,只是每天清晨站在艉楼上望着东方,看太阳从约旦山脉后面升起,看海岸线上的橄榄树林在晨光中从黑色变成绿色,看远处偶尔出现的渔船上奥斯曼渔民在撒网。加济号的锅炉舱里,最后一批从黑海运来的重油在第三天清晨烧尽了,蒸汽压力表的指针缓慢跌回零位,锅炉舱的照明焰晶灯一盏接一盏地暗下去。工匠们把最后几片潮银密封垫从法兰接口上拆下来收进铁箱里——马尔科在出发前交代过,这些样品比整艘加济号都值钱,必须带回君士坦丁堡。
加济号在没有蒸汽动力的情况下随海流漂向西南方,船体在涌浪中缓慢地横转,侧舷对准了探海号尾随的方向。巴耶济德从艉楼走下来,穿过空无一人的甲板,走到加济号侧舷的炮位旁,用手摸了摸那些冰冷的铜锌合金炮管——这些炮是他在安纳托利亚高地新厂区亲自监造的,膛线精密度在马尔科离开之前达到了奥斯曼铸炮工艺的顶峰,但一次也没有在实战中开火。他从怀里取出那封已经折得发脆的威尼斯会议邀请函,放在炮管上,让海风吹着纸页发出细碎的响声。然后他转过身,对着探海号的方向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海风正好把那句话送到了探海号艉楼上方悬停的焰晶通信接收器上:“朕在这里。朕的船停了。”
探海号在距离加济号一里处抛锚。方海没有下令开炮,也没有派武装水手登船,只是让探海号的通信兵用焰晶信号灯向加济号打了一段短码——“巴耶济德殿下,大胤帝国海军部方海请殿下登舰一叙。”巴耶济德看到那段短码时没有犹豫,直接让水手放下加济号的舷梯。他走过探海号的舷梯时,方海站在艉楼下方等着他,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十步的距离。巴耶济德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那封威尼斯会议邀请函的副本递给方海。方海接过邀请函时注意到巴耶济德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但在海风中看不出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收好邀请函,然后侧身让开通往艉楼的路——不是要谈判,只是要带巴耶济德去焰晶通信器前,让他在李继业面前亲自说出那句注定要被写在所有史书里的最后一句话。
巴耶济德在焰晶通信器前站了很久,直到焰晶透镜的蓝紫色光芒在暮色中稳定下来。然后他用奥斯曼语说了一句话,方海在通信器旁用汉文同步译出:“朕的最后一炮没有打响。朕把这艘船交给你们。你们可以拆了它做教学用,也可以沉了它做航标基座——随你们。”李继业在长安太极殿偏殿的焰晶接收器前听完这句话,沉默了片刻,然后通过焰晶通信器给出了大胤帝国对奥斯曼苏丹的正式答复:“奥斯曼帝国与大明帝国之间的战争状态自即日起终止。巴耶济德殿下可选择前往泉州定居或返回君士坦丁堡担任奥斯曼行省总督。帝国将保障殿下个人安全及旧部之基本生计。”
巴耶济德听完答复后转过身,海风把他宽大的苏丹长袍吹得猎猎作响。他走下探海号的舷梯,回到加济号的甲板上,在铜锌合金炮管旁边坐下,背靠着那门从未打响的“最后一炮”,面朝东方,看着约旦山脉的最后一个轮廓在暮色中沉入地中海的海面。加济号在探海号的侧舷旁安静地漂流了一整夜。第二天清晨,探海号的水手发现加济号甲板上已经没有人在走动,炮管旁边那件苏丹长袍在晨风中飘动,里面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