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生锈齿轮:亡命之徒、交易与背叛前夜(1 / 2)
黑暗不再是纯粹的虚无,而是有了粘稠的质感和腐败的脉搏。柳星哲背着张甜甜,在“旧血管”深处这条仿佛巨兽坏死肠道的管道中跋涉,每一步都陷进滑腻厚实的菌毯,拔出时带起细微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空气沉闷得如同固体,混合着腐殖质甜香、金属锈蚀和某种类似硫磺的刺鼻气味。唯一的光源来自墙壁和头顶垂落的一些奇异真菌——它们散发出幽绿、惨蓝或暗紫色的磷光,随着三人经过带起的微风缓缓明灭,如同无数只窥伺的、冰冷的眼睛。
扳手端着能量手枪走在前面,枪口上绑着一小块应急荧光棒,提供着唯一稳定但微弱的人造光源。她的呼吸粗重,不仅是累,更是对周围环境本能的反感与恐惧。那些发光的真菌后面,偶尔有细小的、多足或多翅的阴影飞快窜过,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
“方向……好像变了。”扳手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管道在这里分岔成三条,每一条都延伸进更加浓郁的黑暗中,看起来毫无区别。张甜甜被柳星哲小心地放在一处相对干燥、菌毯较薄的金属凸起上,她依旧昏迷,但之前无意识抬起、指向方向的手臂已经软软垂下。
柳星哲单膝跪地,一手扶着张甜甜,另一只手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块从古老航道遗物中得到的数据板残骸。残骸此刻不再发热,反而触手冰凉,表面覆盖的灰尘在磷光下微微反光。他皱眉,试图回忆之前那微弱共鸣感的方向,但在这错综复杂、能量场紊乱的环境里,他的感知也如同陷入泥沼,难以辨明。
“数据板没反应了。甜甜也……”他看向张甜甜苍白安静的脸,心中焦虑更甚。莫甘娜的“灵魂锚固凝胶”暂时压制了标记侵蚀,但代价是她陷入更深层的昏睡,且需要定期注射那要命的中和剂。时间正在一点点流逝。
“总不能三条路都试一遍吧?”扳手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绝望,“而且……后面的声音好像又近了。”她侧耳倾听,远处,那种非人的、带着金属摩擦感的嘶鸣和沉重的、仿佛不止一双的脚步声,隐约可闻。蝎子帮的追兵,如同最耐心的鬣狗,并未放弃。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之际,张甜甜的睫毛突然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她并未醒来,但嘴唇微微翕动,发出一声极轻的、梦呓般的音节:“……光……左边……齿轮……”
与此同时,柳星哲手中的数据板残骸中心,那个早已碎裂的屏幕下方某处,突然极其短暂地闪过一个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淡金色光点,方向直指左侧那条岔路深处!光点一闪即逝,快得仿佛错觉。
但柳星哲捕捉到了!不是错觉!数据板残骸与张甜甜的梦呓,在这一刻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同步!
“左边!”柳星哲毫不犹豫,重新背起张甜甜,“扳手,跟上!”
没有时间质疑这玄乎的指引。他们冲进了左侧的管道。
这条管道起初并无特别,但随着深入,环境开始发生微妙变化。人工的痕迹逐渐增多——断裂的照明线路残骸、锈蚀的管道阀门、甚至偶尔能看到一些模糊不清的、用喷漆或刻痕留下的标记符号。空气的腐败甜香中,开始掺杂进一丝……机油、汗水、劣质酒精和煎烤合成蛋白的浑浊气味。
人的气味。
“有动静!”扳手突然压低声音,示意前方拐角后隐约有晃动的人影和压低的话语声。
他们放慢脚步,紧贴管壁,小心探头望去。
拐角后是一个相对开阔的“节点”,这里似乎是由几个大型管道交汇、破损后形成的天然腔体。腔体被人为改造过——几块巨大的金属板焊接在一起,形成了简陋的平台和隔断;头顶垂下的发光藤蔓被修剪过,光线集中在中央区域;角落里堆积着一些破烂的集装箱和机械设备残骸。最引人注目的是腔体中央,停泊着一艘……与其说是飞船,不如说是由好几艘不同型号、不同年代飞船残骸强行拼凑焊接而成的、臃肿畸形的“组合体”。它像一只趴窝的钢铁寄居蟹,身上布满了外挂的装甲、武器塔(有些明显已经失效)、天线和补丁,涂装是混乱的暗红、铁灰和土黄色,船身上用粗糙的字体漆着一个名字:“生锈齿轮号”。名字
这里就是“生锈齿轮”补给点。而眼前这艘怪船,似乎就是补给点的“核心建筑”兼酒吧、旅店、交易中心。
平台和“生锈齿轮号”敞开的货舱改造成的入口附近,晃荡着十几个人影。他们穿着五花八门、脏污不堪的护甲或衣物,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改装义体或明显的伤疤,眼神麻木、警惕或充满不加掩饰的贪婪。有的在擦拭武器,有的在交易着用小袋子装着的、看不出是什么的货物,还有几个围坐在一个用废弃反应堆外壳改造成的火盆旁,烤着某种可疑的肉块,传递着颜色浑浊的液体。
亡命之徒、被放逐者、逃犯、疯子……凋零花园最底层的渣滓与掠食者,聚集于此。
柳星哲和扳手的出现,立刻引起了注意。十几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了过来,带着评估、好奇,更多的是看到“新货”或“肥羊”的赤裸裸的兴趣。尤其是柳星哲背上昏迷不醒、明显状态异常的异性,更是让一些目光变得微妙而危险。
“新鲜面孔啊。”一个坐在火盆旁、半边脸是金属义体、独眼闪烁着红光的壮汉咧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迷路了?还是被‘蝎子’撵过来的?”
他的话引起一阵不怀好意的低笑。
柳星哲心中一凛,对方一眼就看出他们可能被蝎子帮追赶。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环视一圈,没有看到符合“渡鸦”描述的人(虽然他也不知道渡鸦具体长什么样)。他记起莫甘娜和渡鸦的叮嘱,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开口:
“我们找‘渡鸦’。他让我们来的。”
“渡鸦”这个名字,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让嘈杂的腔体安静了一瞬。那些贪婪、戏谑的目光陡然变得复杂起来,多了几分忌惮和审视。
独眼壮汉的红眼闪烁了几下,慢慢站起身,他高大的身躯带着压迫感走近几步:“‘渡鸦’?那家伙神出鬼没,可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你们凭什么说是他让你们来的?”
柳星哲想了想,决定说出部分实情:“我们在‘生锈蜂巢’被蝎子帮围攻,是他出手解围,并指引我们来这里找莫甘娜药剂师,以及……打探关于‘琥珀屋’和‘蝎子帮’的消息。”
听到“生锈蜂巢”的战斗、“莫甘娜”和“琥珀屋”,周围响起一阵更低的议论声。独眼壮汉脸上的玩味表情收敛了,他仔细打量着柳星哲,又看了看他背上的张甜甜,最后目光落在扳手紧握的能量手枪上。
“有点意思。”他摸了摸金属下巴,“跟我来。‘渡鸦’在等你们。”
他转身朝着“生锈齿轮号”那敞开的、如同巨兽口腔般的货舱入口走去。柳星哲和扳手对视一眼,跟上。周围那些亡命徒的目光依旧黏在他们身上,但少了许多直接的敌意,多了更多探究。
他们穿过堆满各种破烂和零件的“前厅”,空气中混杂的气味更加浓烈。爬上一条嘎吱作响的金属楼梯,来到上层一个相对独立的、用隔音板材粗糙隔出的区域。这里像是一个简陋的指挥室或私人包厢,摆放着几张旧沙发、一张金属桌,墙上挂着几块显示着外部监控画面(雪花严重)的屏幕。
一个人背对着他们,站在最大的一块屏幕前,看着上面扭曲跳动的、似乎是“旧血管”外围区域的影像。他穿着和之前一样的灰色工装,戴着遮住上半张脸的金属面具,身形瘦高。正是“渡鸦”。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面具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在张甜甜身上停顿片刻。
“比预计的慢了点。”渡鸦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依旧平淡,“坐。她需要平躺。”
独眼壮汉对渡鸦点点头,转身离开,顺手带上了摇摇晃晃的舱门。
柳星哲小心地将张甜甜放在一张相对干净的旧沙发上。扳手警惕地守在门口附近。
“莫甘娜处理过了?”渡鸦没有寒暄,直接问道。
“嗯。暂时压制,但需要定期注射中和剂,原料是‘噬光蕈’。”柳星哲简要回答,目光紧盯着渡鸦,“你说在这里可以打探到消息,还能找到可能对蝎子帮不满的人。”
渡鸦走到桌边,拿起一个脏兮兮的杯子,喝了口水(或者别的什么)。“消息有。人……也有,但靠不靠得住,看运气和代价。”他放下杯子,“首先,回答我几个问题。你们对‘琥珀屋’知道多少?对‘蝎尾’知道多少?对她……”他指了指张甜甜,“身上的印记,又知道多少?”
柳星哲沉吟了一下,决定有限度地坦诚:“我们知道‘琥珀屋’在‘腐烂根茎’核心,被‘蝎子帮’控制,可能与某种古老的封印或召唤仪式有关。‘蝎尾’应该就是‘蝎子帮’崇拜或侍奉的……东西。她身上的印记,来自‘蝎尾’,也可能与更古老的某种存在有关,目的是把她变成‘钥匙’或坐标。”
渡鸦面具后的目光似乎微微闪动:“了解得不算少,但也不全对。”他走到墙边,操作了一下,调出一张更加清晰但也更加诡异的星图——是“凋零花园”核心区域的扫描图,上面用不同颜色标注了能量异常点和势力范围。其中,“腐烂根茎”区域被一大片暗红色覆盖,中心有一个醒目的、琥珀色的光点,标注着“琥珀屋”。而在“琥珀屋”周围,散布着许多细小的、如同蝎子般的红色标记。
“‘蝎子帮’侍奉的并非‘蝎尾’本身。”渡鸦指着那些红色标记,“‘蝎尾’只是一个符号,一个工具,一个……通道。他们真正想唤醒的,是沉睡在‘琥珀屋’深处,或者通过‘琥珀屋’这个‘坐标’能够沟通到的,某个来自更高维度或更古老时代的……存在。你们可以称它为‘吞噬者’、‘旧日回响’,或者别的什么。‘蝎尾’印记,是筛选和标记‘祭品’或‘容器’的工具,确保‘钥匙’的纯净度和……可控的‘污染’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