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名声是风,可助燃火焰,亦可吹熄烛光(2 / 2)
“但我们不是明星。”凌凡放下筷子,“我们是学生,首要任务是学习。这些关注……是干扰。”
“可你拒绝不了。”苏雨晴轻声说,“如果你冷脸相对,马上就会有人说你‘考好了就飘了’、‘看不起人了’。如果你有求必应,时间就会被切成碎片。”
这正是凌凡最困扰的地方。
他想起早上的张涛,那盒巧克力还在他书包里。想起课间那三个陌生同学,他们眼里的崇拜和期待。想起李建国老师递给他那本习题集时说的“你是第十七个”。
所有人都在把他往上推,往更高的地方推。
但他脚下的地基,真的足够坚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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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小组特训时,凌凡的状态明显不对。
一道中等难度的函数题,他花了十分钟才解出来,而且方法迂回。林天看完了他的解题过程,皱起眉。
“你这思路……怎么倒退回三个月前了?”
凌凡看着草稿纸上那些凌乱的推导,自己也觉得不对劲。这道题明明可以用更简洁的“参数分离法”,但他下意识选择了最笨的直接讨论法。
“走神了。”他承认。
“因为那些来找你的人?”苏雨晴问。
凌凡沉默了一会儿,点头:“我在想,如果期中考试我考砸了,从第四名掉下去,这些人会怎么看我?李老师会不会失望?那些在我身上‘投资’的人,会不会觉得亏了?”
这些话他憋了一整天,说出来时,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赵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闭上了。林天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苏雨晴放下笔,认真地看着凌凡。
“你知道我父亲第一次在学术会议上作报告时,发生了什么吗?”她突然问。
凌凡摇头。
“他准备了三个月,报告二十分钟。上台时,底下坐着领域里最顶尖的学者。他讲到第十五分钟,有个老先生举手,说‘你这里的推导有个漏洞’。”苏雨晴的声音很平静,“我父亲当场就懵了,因为他确实漏了一个边界条件。整个会场安静了三十秒,那三十秒,他说像三十年一样长。”
“然后呢?”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说‘谢谢您指出,这个边界条件确实需要考虑。修正后,结论依然成立,但适用范围会缩小。我将在论文修订版中补充说明’。”苏雨晴顿了顿,“报告结束后,那个老先生专门找到他,说‘年轻人,你很镇定。很多人被当众挑错时会慌乱,甚至强辩。你能坦然承认并修正,这比完美的报告更重要’。”
她看着凌凡:“我父亲后来跟我说,那次的经历让他明白——真正强大的,不是永远不犯错,而是在犯错时如何面对。名声越高,越要允许自己有不完美的时候。因为你越追求完美,就越脆弱,一次失误就可能让你崩盘。”
凌凡怔住了。
“所以,”林天接过话,“凌凡,你不需要承载所有人的期待。李老师给你那本习题集,不是给你压力,是给你工具。那些来找你问题的人,不是来‘投资’你,是认可你的能力。但认可不等于绑架,你有权利说‘我现在没时间’,也有权利考砸一次。”
“可是……”
“没有可是。”赵鹏突然大声说,“凌凡,你看着我。”
凌凡转头看他。
“我是从班级倒数爬上来的,我最懂那种感觉。”赵鹏的眼睛很亮,“一开始没人看得起你,你憋着一口气要证明自己。后来你证明成功了,大家开始捧你,你又怕掉下去让所有人失望。但你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你学习,首先是为了你自己。不是为了李老师,不是为了那些找你问题的人,甚至不是为了我们。你是为了那个在深夜里对着试卷绝望,然后咬牙说‘再来一次’的凌凡。”
这些话像锤子一样敲在凌凡心上。
他忽然想起四百多天前的那个夜晚,他砸了手机,撕了游戏海报,在空白的笔记本上写下第一个计划。那时候,他想要的只是不辜负自己,只是想看看自己到底能走多远。
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份初心被裹上了层层叠叠的外衣?
名声,期待,关注,崇拜……这些东西像华丽的包装纸,把最初那个简单的目标包裹得面目全非。
“鹏子说得对。”凌凡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我好像……有点迷失了。”
“那就找回来。”林天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把昨天写下的目标一个个圈出来,“我们的目标是六百六、六百八十五、六百六十五、六百六。这不是为了向谁证明,是为了看看我们四个人,拼尽全力十天,能创造出什么样的奇迹。”
他转身,看着凌凡:“至于那些名声,那些关注——它们只是副产品。就像你跑步时扬起的尘土,你会因为怕扬起尘土就不跑了吗?”
凌凡摇头。
“那就继续跑。”林天说,“尘土爱扬多高扬多高,你的眼睛只要看着前方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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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凌凡一个人去了操场。
冬日的夕阳是淡金色的,斜斜地照在跑道上。他沿着跑道慢跑,一圈,两圈,三圈……呼吸逐渐变得均匀,思绪也慢慢清晰。
跑到第五圈时,他在跑道边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陈景老师。
老先生穿着深灰色的棉衣,坐在操场边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夕阳给他的白发镀上一层金边。
凌凡犹豫了一下,还是跑了过去。
“陈老师。”
陈景抬起头,笑了:“跑几圈了?”
“第五圈。”
“坐。”陈景拍拍身边的位置。
凌凡坐下,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陈景递给他一张纸巾,他接过来擦汗。
“有心事?”陈景问。
凌凡沉默了几秒,然后把这一天的困扰说了出来——那些找他问题的人,老师的期待,自己的压力,还有那种害怕掉下去的恐惧。
陈景安静地听着,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我年轻时候在农村插队,晚上点煤油灯看书。灯芯要经常挑,不然火光会变小,还会冒黑烟。但挑灯芯也有讲究——挑得太高,火苗窜得旺,但耗油快,容易烧焦灯芯。挑得太低,火光昏暗,看不清楚。”
他望着天边渐沉的夕阳:“名声就像那灯芯的高度。太在意名声,就是把灯芯挑得太高,看着旺,但烧不久,还容易把自己烧焦。完全不在乎名声,就是把灯芯压得太低,光照不出去,你也看不清前路。”
“那该怎么办?”
“找到那个最合适的高度。”陈景说,“让火光足够亮,能看清书上的字,又不至于烧得太快。至于别人觉得你的灯是太亮还是太暗——那是他们的事。你的灯,是照给你自己看路的。”
凌凡思索着这段话。
“我是不是把灯芯挑得太高了?”他问。
“有一点。”陈景温和地说,“你开始在意火光够不够耀眼,够不够让别人看见。但你要记住,灯的首要功能是照明,不是表演。”
“可那些来找我的人……”
“你可以帮他们,但要在不耗尽自己的前提下。”陈景说,“设个规矩——每天只答三道题,每道题不超过五分钟。如果他们的问题超出这个范围,就建议他们去问老师。真正的求助者会理解,那些只想占便宜的人,正好筛掉。”
凌凡眼睛一亮。
这是个简单却实用的办法。
“至于老师的期待,”陈景继续说,“那是他们的工作。老师期待学生进步,天经地义。但期待不等于枷锁。李建国给你那本习题集,是希望你能更好,不是逼你必须考第一。如果他真有那种想法,就不会借给十七个学生了——难道十七个人都能考第一?”
凌凡笑了。
是啊,那本习题集上有十七个签名,每个人都在不同时间收到了这份馈赠。李老师期待的,不是某个特定的人永远站在顶峰,而是一代代学生都能向上攀登。
“我好像……想通了。”凌凡说。
“没那么快。”陈景站起来,拍拍他的肩,“想通是一瞬间,做到是一辈子。但至少,你现在知道灯芯该调到多高了。”
老先生慢慢走远了,身影在夕阳下拖得很长。
凌凡坐在长椅上,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操场边的路灯次第亮起。
那些灯,每一盏都安静地发着光,不争不抢,只是照亮自己该照亮的地方。有人经过时,会借着光看清前路。没人经过时,它们也依然亮着。
这就是最合适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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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小组特训结束后,凌凡没有立刻回宿舍。
他去了教学楼的天台——这是他和陈景老师第一次谈话的地方。夜风很冷,但能让人头脑清醒。
他从书包里拿出那盒巧克力,拆开,拿出一颗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有些腻,但确实能补充能量。
然后他拿出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写下:
逆袭法典·笔记十一:名声是风,可助燃火焰,亦可吹熄烛光。唯有心似磐石,根深千尺,方能借风之势,燃得更旺,而非迷失其中。
写下这行字时,他心里某个拧紧的结,忽然松开了。
是的,名声是风。风来了,你可以调整自己的姿态,让风助你燃烧得更旺。但如果你的根基不稳,只是一支脆弱的蜡烛,那么风一来,你就灭了。
他要做的不是躲避风,也不是追逐风,而是把自己的根基扎得更深,深到千尺之下,深到任何风都吹不动。
这样,当风来时,他就可以借势而起,火光冲天。
而不是随风摇摆,最终熄灭。
凌凡合上笔记本,仰头看向夜空。冬夜的星星格外清晰,像钉在黑色天鹅绒上的钻石,每一颗都有自己的轨道,不因谁的目光而改变轨迹。
他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感觉肺叶被清洗了一遍。
明天,还会有很多人来找他问题。
明天,老师还会对他有期待。
明天,他可能还是会感到压力。
但没关系。
他知道自己的灯芯该调到多高,知道自己的根该往哪里扎,知道自己的火该为什么而燃烧。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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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凌凡轻手轻脚地洗漱完,爬上床。闭上眼睛前,他最后确认了一遍明天的计划:早晨五点半起床,晨间训练,然后按照冲刺计划进入第二阶段的应试技巧强化。
这一次,他的心里没有那些杂乱的思绪,只有清晰的路径。
名声是风。
而他,要成为那团风越大烧得越旺的火。
不是蜡烛,是篝火。
深深的,扎根在大地上的,熊熊燃烧的篝火。
逆袭心得:
当你开始被人看见,记住两件事:第一,那些目光不是你的负担,而是你发光时自然产生的影子。第二,真正的光,源于内心稳定的燃烧,而非外界的注视。把名声当作一面镜子,用它看清自己的位置,而不是把自己困在镜中。你的战场永远是知识和能力的增长,外界的喧嚣,只是这场战争遥远的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