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七日·魂灯(1 / 2)
一、光散·余烬
金色的光雨,下了整整三分钟。
每一滴光雨落在天池水面,都会荡开一圈涟漪,涟漪所过之处,沸腾的湖水渐渐平息,喷涌的地火缓缓熄灭,就连那个巨大的漩涡,也开始收缩、减缓,最终重新沉入湖底。
冰火龙的咆哮声,从最初的暴怒,逐渐变成困惑,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呜咽的低吟。它那庞大的身躯,在金色封印的压制下,不得不重新沉入天池深处。湖面上,只余下一圈圈扩散的波纹,和逐渐消散的蒸汽。
当最后一滴光雨落下时,天池恢复了平静。
不是之前的圣洁平静,而是一种……死寂的平静。
湖面像一块巨大的黑色琉璃,倒映着阴沉的天空。周围的山体停止了崩塌,但满目疮痍——雪崩留下的白色沟壑,山体滑坡裸露的黑色岩壁,还有那些被冰火能量摧残得面目全非的树林。
风雪重新刮起。
但这一次,风中没有了硫磺味,也没有了灵能的波动。
只有冷。
刺骨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冷。
沈兰心跪在雪地里,怀里抱着昏迷的李三爷,眼睛死死盯着林九消失的地方。
那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尸体,没有衣物,甚至连一点灰烬都没有。
只有雪地上一个浅浅的、人形的凹陷,以及……插在凹陷两侧的两把刀。
斩秽刀和冰魄刀。
刀身黯淡无光,像是普通的废铁,斜斜地插在雪中,在风雪中微微颤抖,发出细微的嗡鸣。
像是在哀悼主人的离去。
“林九……”
沈兰心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她想哭,但眼眶干涩得流不出一滴泪。她想喊,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她只能死死地、死死地盯着那个地方,仿佛只要盯着,那个人就会像往常一样,从风雪中走出来,对她露出那种懒散又可靠的笑容。
但他没有。
永远不会有了。
“咳咳……”
怀里的李三爷突然咳嗽起来。
老人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涣散,过了好一会儿才聚焦。他看到沈兰心,又看了看周围,最后……目光落在了那两把刀上。
“林九他……”老人的声音颤抖着。
沈兰心点了点头。
动作很轻,但重如千钧。
李三爷沉默了。
良久,他挣扎着坐起来,推开沈兰心的搀扶,一步一步,蹒跚地走到那两把刀前。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刀身,但在指尖即将碰到的时候,又停住了。
刀在抗拒。
即使主人已经不在了,这两把刀依然在抗拒除了林九之外的一切触碰。
“好孩子……”李三爷喃喃道,泪水终于从苍老的眼眶中滑落,“都是好孩子……你师父是,你也是……”
他跪了下来,对着那个凹陷,对着那两把刀,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我李守河,代黄河万民……谢你。”
头磕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兰心也走了过来,跪在老人身边。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雪地上那个凹陷的轮廓。
指尖传来的,只有冰冷的雪。
“我们得走。”李三爷突然说,声音恢复了某种程度的冷静,“陈天雄还在附近,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沈兰心猛地抬头。
她几乎忘了。
那个罪魁祸首!
她环顾四周。
陈天雄和他的手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雪地上只留下几行杂乱的脚印,延伸向山下的方向。还有……那九个红衣女子化为灰烬的地方,黑色的灰烬已经被风雪吹散大半。
“他跑了?”沈兰心咬牙,“他害死了林九,就这么跑了?”
“他不是跑。”李三爷摇头,“他是去调整计划了。林九用生命重铸了封印,打乱了他夺舍冰火龙的步骤。但他手里还有龙门那把刀,还有赵明德那样的阵法专家……他一定会找其他办法。”
老人站起身,看向天池。
湖面上,那个金色的封印正在缓缓下沉,最终完全没入水中,消失不见。但李三爷能感觉到,封印还在,它像一个巨大的、无形的罩子,将整个天池笼罩其中。
这个封印,能维持多久?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绝对不会太久。
因为林九燃烧的是自己的生命和灵魂,不是真正的河图之力。这种封印,是消耗品,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减弱。
“我们得把刀带走。”沈兰心说,“这是林九留下的……”
她伸手去拔刀。
但手指刚碰到刀柄,一股强烈的抗拒感就从刀身传来。那不是物理上的阻力,而是一种……情绪上的拒绝。
这两把刀,在等它们的主人回来。
即使它们知道,主人可能永远回不来了。
“让我来。”李三爷说。
老人咬破手指,用血在掌心画了一个复杂的符文,然后按在两把刀的刀柄上。
“刀啊刀,你们的主人走了,但他的使命还没完。”李三爷轻声说,“他要守护的东西,还需要你们去守护。跟我们走吧,我们会找到办法……让他回来。”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极其轻微,轻得只有自己和刀能听见。
但两把刀似乎听懂了。
抗拒感消失了。
沈兰心握住刀柄,轻轻一拔,刀身离开了雪地。
斩秽刀入手冰凉,冰魄刀入手温热。
两把刀在她手中微微震颤,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告别。
“我们怎么离开?”沈兰心将双刀用布包好,背在身后,“车在山下,但陈天雄的人可能已经封锁了下山的路。”
李三爷看了看周围的地形。
“走北坡。”他说,“那边地势险峻,陈天雄的人不会太多。而且……我记得那里有一条采药人走的小路,可以绕到山背面,从朝鲜那边出境,再绕回来。”
“出境?”沈兰心一愣,“那会不会……”
“顾不了那么多了。”李三爷打断她,“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林九用命换来的时间,不能浪费在等死上。我们必须活着离开,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带出去,让该知道的人知道。”
他顿了顿:“而且……我需要时间恢复。等我恢复了,也许能找到救林九的办法。”
“救林九?”沈兰心的眼睛亮了起来,“您是说……他还有可能……”
“我不知道。”李三爷诚实地说,“魂飞魄散,按理说是不可能复活的。但林九不是普通人,他有河图传承,他的灵魂可能被河图之力保护着,没有完全消散。而且刚才那个封印……我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老人看向天池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封印封住了,但也在保护着什么。”
希望。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足够让人拼命了。
“好,我们走。”沈兰心背起李三爷——老人现在虚弱得走路都困难,然后朝着北坡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去。
风雪中,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
而在他们身后,天池的湖面下,金色的封印深处。
一点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金色的光,正在缓缓闪烁。
像一颗心脏。
在跳动。
二、暗室·棋局
长白山脚下,某处废弃的矿洞深处。
陈天雄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桌前,面前摆着一个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光映照着他的脸,让那张平时温和儒雅的面孔,此刻显得格外阴冷。
苏秘书站在他身后,正在汇报。
“……九子母煞全灭,赵教授和赵雨已经返回京城,说是要重新研究破解金色封印的方法。我们在山上的三十七个暗哨,被那场光雨波及,死了二十一个,重伤九个,剩下的也或多或少受到了灵魂冲击,需要休养。”
“林九呢?”陈天雄问,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确认死亡。”苏秘书说,“光雨消散后,我们的探测设备没有检测到任何生命迹象和灵魂波动。而且……那两把刀被沈兰心带走了,如果林九还活着,刀不会跟她走。”
陈天雄沉默了片刻。
“可惜了。”他最终说,“本来是个很好的棋子,可以成为我成仙路上的重要助力。但现在……只能成为踏脚石了。”
他敲了敲键盘,调出一份文件。
文件标题是:《冀州鼎封印现状分析及后续计划》。
“金色封印的强度如何?”他问。
“初步评估,相当于金丹初期修行者全力布下的封印,而且蕴含河图之力的特性,对水脉和地火有极强的压制效果。”苏秘书说,“按照自然衰减速度,预计能维持……四十九天。”
“四十九天?”陈天雄挑眉,“又是这个数字。看来林九在临死前,也想到了应急方案里的时间限制。”
“是的。但我们的专家分析,这个封印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它是靠燃烧生命和灵魂维持的,没有后续的能量补充。如果我们能找到办法,加速它的能量消耗,它可能连三十天都撑不到。”
“加速消耗……”陈天雄若有所思,“比如,用大量的怨气冲击?或者……用其他鼎的阵眼刀,强行破坏封印结构?”
“理论上可行,但风险很大。”苏秘书说,“怨气冲击可能会惊醒冰火龙,让它提前挣脱。而用其他阵眼刀……我们现在只有兖州鼎那一把,力量不够。”
陈天雄站起身,走到矿洞的岩壁前。
岩壁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华夏地图,上面用红笔标注着九个点——九鼎的位置。其中三个点特别醒目:太白山(豫州鼎)、长白山(冀州鼎)、龙门(兖州鼎)。
太白山的点旁边标注着“封印松动,剩余42天”。
长白山的点旁边标注着“新封印,剩余49天”。
龙门的点旁边标注着“阵眼刀已得”。
“我们还有时间。”陈天雄说,“四十九天,足够我做很多事了。既然冀州鼎暂时打不开,那就换一个目标。”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终停在了一个位于西北的点上。
昆仑山。
雍州鼎。
“雍州鼎在749局的秘密基地里,防守森严,硬抢不现实。”苏秘书提醒。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内应。”陈天雄微笑,“赵明德那边,最近和749局的副局长走得很近吧?”
“是的。王副局长对赵教授一直很敬重,而且他对局长赵建国最近‘过度偏向林九’的做法很不满。如果我们能提供一些‘证据’,证明林九其实是个危险分子,他死在长白山是罪有应得……王副局长可能会愿意合作。”
“那就去做。”陈天雄说,“另外,通知我二叔,九子母煞虽然没了,但炼制过程中积累的经验和数据还在。让他立刻开始炼制‘第二批’,这次……不要活人了,用死刑犯,效率更高。”
苏秘书点头:“是。那沈兰心和李三爷……”
“暂时不用管他们。”陈天雄摆摆手,“两个残兵败将,掀不起什么风浪。而且他们手里有两把刀,迟早会来找我报仇。到时候……正好一网打尽。”
他走回桌前,关掉电脑。
矿洞里陷入了黑暗。
只有岩壁上那些荧光的矿物质,散发着微弱的绿光,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窥视。
“对了,”陈天雄突然想起什么,“长白山的事情,外面知道多少?”
“我们已经封锁了消息,当地政府那边也打点好了。但天池的异象太明显,卫星拍到了,现在网上有些传言,说长白山火山要喷发。”苏秘书说,“另外……朝鲜那边好像有动作,他们的边防部队最近在边境集结,可能是担心天池的异常会影响到他们。”
“朝鲜……”陈天雄沉吟,“这是个变数。不过也好,水越浑,我们越容易摸鱼。”
他走到矿洞口,掀开遮挡的帆布。
外面,天已经亮了。
朝阳从东方的山脊后升起,将长白山染成一片金红色。天池的方向,平静得像是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陈天雄知道,在那平静的湖面下,封印着一头灭世的孽龙,也封印着一个……他曾经欣赏的对手的灵魂。
“林九,”他轻声说,“这一局,算你赢了半子。”
“但下一局……我一定会赢回来。”
三、京城·暗流
同一时间,京城,749局总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