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七日·魂灯（2 / 2）

赵建国局长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他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加密报告，报告上的内容，让这位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老局长，也忍不住手指颤抖。

长白山，天池。

林九战死，重铸封印。

李三爷重伤，沈兰心下落不明。

陈天雄计划受挫，但未伤及根本。

九子母煞……用人命炼制的邪物。

赵建国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林九死了。

那个他寄予厚望的年轻人，那个可能是华夏修行界未来的希望，那个……让他想起自己年轻时满腔热血的赊刀人传人。

就这么死了。

死在长白山的雪地里，魂飞魄散，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局长，”秘书推门进来，脸色凝重，“王副局长来了，说要见您。还有……赵明德教授也来了，说是有关长白山事件的‘重要情况’要汇报。”

赵建国睁开眼睛，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让他们进来。”

很快，两个人走进办公室。

走在前面的王副局长五十多岁，身材微胖，戴着眼镜，脸上总是挂着和煦的笑容，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笑容

跟在后面的赵明德，依然是一身中山装，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建国啊，”王副局长一进来就热情地说，“听说长白山出事了？我刚从国外回来，一下飞机就赶过来了。情况严重吗？”

赵建国看了他一眼，没接话，而是看向赵明德：“赵教授，您不是应该在长白山协助陈天雄的‘地质考察’吗？怎么突然回京城了？”

这话问得很直接，甚至有些尖锐。

赵明德推了推眼镜，不慌不忙地说：“赵局长，我想您可能有些误会。我确实去了长白山，但不是协助陈天雄，而是去……调查他。”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我收集到的证据，证明陈天雄借‘地质考察’之名，实际上在长白山挖掘古代遗迹，企图盗取国宝。我得知消息后，以顾问身份混入他的团队，想要搜集证据。但没想到，林九突然出现，和他发生了冲突……”

赵建国翻开文件。

里面是一些照片和文字记录，确实能证明陈天雄在挖掘古代遗迹，但关于九子母煞、关于献祭大阵、关于冰火龙……只字未提。

“林九为什么会去长白山？”赵建国问。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赵明德摇头，“但我亲眼看到，他和陈天雄的人发生了激烈战斗，最后……他使用了一种极其危险的禁术，引发了天池的异变。我怀疑，他可能和陈天雄一样，也是为了盗取遗迹里的东西。”

“赵教授！”赵建国的声音猛地提高，“林九是我们749局的特别顾问，他为国家做了多少事，你难道不知道吗？！”

“我知道。”赵明德平静地说，“但我也知道，人心是会变的。林九掌握着强大的力量，如果他起了贪念，想用这股力量为自己谋取利益，也不是不可能。而且……”

他顿了顿：“据我所知，林九的师父，那位神秘的老赊刀人，三年前就失踪了。而失踪的地点，恰好就是长白山。我怀疑，林九去长白山，可能是为了找他师父留下的什么东西。”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没有直接污蔑林九，又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王副局长适时开口：“建国啊，我觉得赵教授说得有道理。林九这个人，能力是强，但来历不明，行事也太过随心所欲。之前他擅自公开末世预言，已经给我们造成很大的舆论压力了。现在又在长白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我觉得，我们应该重新评估和他的合作关系。”

赵建国看着眼前这两个人。

一个副局长，一个德高望重的教授。

两人一唱一和，想把林九定性为“危险分子”，想把长白山的事件定性为“私人恩怨引发的灾难”。

他们想干什么？

为陈天雄开脱？还是……另有所图？

“这件事，我会调查清楚。”赵建国最终说，“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749局对林九的定性不变——他仍然是我们的特别顾问，他的牺牲，是为国捐躯。”

“可是局长——”

“没有可是。”赵建国打断王副局长，“另外，立刻成立专项调查组，我亲自任组长，彻查长白山事件。赵教授，您作为目击者，需要配合调查，在调查期间，请不要离开京城。”

赵明德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平静：“当然，我愿意配合。”

“那就这样。”赵建国站起身，这是送客的意思。

王副局长和赵明德对视一眼，转身离开。

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

赵建国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那两人坐上轿车离开。

他知道，局里的暗流，已经开始涌动了。

王副局长觊觎局长的位置不是一天两天了。赵明德背后有陈家的影子，也不是什么秘密。现在林九死了，他们觉得机会来了，想趁机清洗局内“亲林”的势力，为后续的计划铺路。

没那么容易。

赵建国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小秦，”他说，“我是赵建国。龙门营地那边，现在谁在负责？”

电话那头传来秦队长的声音：“报告局长，是我和王胖子。李老和沈顾问去了长白山，现在还没消息。”

“听着，”赵建国沉声道，“从现在开始，龙门营地进入最高警戒状态。没有我的直接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另外，派人去长白山，找到沈兰心和李三爷，把他们安全地带回来。”

“可是局长，我们人手不够——”

“我会调一支‘暗影’小队给你。”赵建国说，“记住，沈兰心和李三爷手里，有林九留下的两把刀，那可能是我们翻盘的唯一希望。绝对不能落在陈天雄，或者……局里某些人手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明白。”秦队长的声音变得坚定，“保证完成任务。”

挂断电话，赵建国重新看向窗外。

天空依然阴沉，但东方，有一缕阳光刺破了云层。

就像希望。

再微弱，也依然存在。

“林九，”他轻声说，“如果你真的还活着……就快点回来吧。”

“这个世界，需要你。”

四、七日之约

三天后。

长白山北麓，中朝边境线附近的一个小村庄。

沈兰心和李三爷暂时在这里落脚。村子很小，只有十几户人家，都是朝鲜族人，民风淳朴，对外来者既好奇又警惕。沈兰心用身上剩下的现金租了一间废弃的柴房，又买了些食物和药品。

李三爷的身体在慢慢恢复。

老人的生命力比想象中顽强，三天时间，已经能自己下地走路了。但他损耗的寿元是补不回来的，现在的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至少二十岁，走路需要拄着拐杖，说话时气息也很虚弱。

这天傍晚，沈兰心正在院子里熬药，李三爷突然从屋里走出来。

“沈丫头，”他说，“今晚子时，我要去天池一趟。”

沈兰心手一抖，药罐差点打翻。

“您说什么？去天池？您现在这身体——”

“必须去。”李三爷打断她，“我这三天一直在感应，感应林九留下的那个封印。我感觉到……封印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唤我。”

他顿了顿：“而且，昨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里，林九站在黄河边，对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七日之内，魂灯不灭，可引归途’。”

魂灯？

沈兰心不明白。

李三爷解释道：“守鼎人一脉有个传说，如果守鼎人燃烧生命和灵魂重铸封印，他的‘魂灯’不会立刻熄灭，而是会在封印中继续燃烧七天。这七天里，如果能找到合适的‘引魂之物’，就有可能把他的魂魄引回来，重塑肉身。”

沈兰心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您是说……林九还有救？”

“只有七天的机会。”李三爷说，“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我们必须在剩下四天里，找到‘引魂之物’，然后在天池边举行引魂仪式。”

“引魂之物是什么？”

“需要三样东西。”老人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守鼎人生前最珍视的物品——这个我们有，那两把刀就是。第二，与他血脉相连的至亲之血——林九是孤儿，没有至亲，但赊刀人一脉师徒如父子，用他师父的血也可以，可他师父已经……”

他摇摇头：“所以这一样，我们可能找不到。第三，能承载灵魂的‘容器’——最好是和他命格相合的活人，但那种人可遇不可求。退而求其次，可以用‘养魂玉’之类的宝物代替。”

沈兰心快速思考：“第一样我们有，第二样……也许可以用他自己的血？我记得他在龙门留下过一些血液样本，在749局的医疗档案里。第三样，养魂玉，我去找，749局的仓库里应该有一些存货。”

“来不及了。”李三爷说，“从这儿到京城，来回至少要三天。而且749局现在情况不明，我们贸然回去，可能会自投罗网。”

“那怎么办？”

李三爷看向天池的方向：“先去天池，近距离感应一下，确认林九的魂灯是否真的还在燃烧。如果还在……我们再想办法。”

夜幕降临。

子时，两人悄悄离开村庄，朝着天池方向摸去。

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采药人踩出的小路，在密林和峭壁间穿行。李三爷虽然身体虚弱，但对山路的熟悉程度远超沈兰心，在他的带领下，两人花了四个小时，终于在天亮前，抵达了天池北坡。

三天过去，这里的变化不大。

营地已经撤走了，只留下一些垃圾和脚印。山体的崩塌痕迹还在，但已经被新雪覆盖了大半。天池的湖面依然平静，但在李三爷的灵视中，能看到湖面下，那个金色的封印像一轮沉在水底的太阳，散发着微弱但稳定的光芒。

而在封印的最中心……

老人的眼睛突然瞪大了。

“那是……”

沈兰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但什么也看不到。

“李老，您看到什么了？”

“魂灯……”李三爷的声音在颤抖，“林九的魂灯……真的还在燃烧！虽然很弱，像风中残烛，但它真的还在！”

他的眼眶湿润了。

“好孩子，你果然还留着一线生机……”

“那我们快开始引魂仪式吧！”沈兰心激动地说。

“还不行。”李三爷摇头，“我们没有引魂之物，强行引魂，只会让魂灯提前熄灭。我们必须先找到那三样东西。”

他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开始吟唱。

这一次的吟唱很轻，很缓，像是在和什么温柔地对话。

随着吟唱，天池的湖面泛起了淡淡的涟漪。涟漪中心，一点金色的光，缓缓浮出水面。

那光很小，只有米粒大小，但在漆黑的湖面上，却像一颗指引方向的星辰。

它朝着李三爷的方向，缓缓飘来。

最终，停在了老人伸出的手掌上。

光芒散去。

掌心，留下了一滴……金色的液体。

液体中，隐约能看到一个小小的、蜷缩着的、林九的影子。

“这是他的一缕残魂。”李三爷小心翼翼地将液体装进一个小玉瓶里，“用我的水工吟唱温养，可以保存三天。三天内，我们必须找到引魂之物，否则这缕残魂就会消散。”

他看向沈兰心，眼神前所未有的严肃。

“现在，我们分头行动。我去找‘容器’，我知道长白山深处有一个古老的部族，他们世代守护着一块‘万年温玉’，那是最佳的养魂容器。你去龙门，找林九的血样，还有……带那把兖州鼎的阵眼刀过来。三把刀齐聚，引魂的成功率会大增。”

“可是龙门现在可能已经被陈天雄或者749局的人控制了——”

“那就想办法。”李三爷说，“沈丫头，这是救林九的唯一机会。你愿意冒险吗？”

沈兰心没有丝毫犹豫。

“愿意。”

“好。”老人将玉瓶递给她，“这缕残魂你带着，它能指引你找到需要的东西。记住，我们只有三天时间。三天后的子时，无论找没找到，都要回到这里。”

沈兰心接过玉瓶，紧紧握在手心。

玉瓶传来微弱的温暖，像是林九最后的气息。

“我一定会回来的。”她说，“带着他需要的一切。”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转身，朝着不同的方向，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而在天池的湖底。

金色的封印深处。

那颗微弱跳动的心脏，似乎……跳动得有力了一点。

像是在等待。

等待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