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青岩镇的低语(1 / 2)
飞机在傍晚时分抵达青岩镇上空。
从舷窗往下看,小镇蜷缩在两山之间的谷地里,一条河穿镇而过,房屋大多是灰瓦白墙的老式建筑,间杂着几栋新建的楼房。正值晚饭时间,家家户户屋顶飘着炊烟,看上去平静而寻常。
但林九知道,这只是表象。
他坐在机舱里,右手掌心贴着舷窗玻璃。指尖下,玻璃表面结了一层极薄的白霜——不是温度低,是他体内的灵力正与外界某种无形的力场产生感应。
“镇子周围有东西。”他低声说。
沈兰心坐在对面,正在检查装备。除了断流刀,她还带了一套749局特制的探测仪,仪器屏幕上的波形图平稳规律,但当她调到“灵能频谱”模式时,几条原本应该笔直的基准线出现了微妙的扭曲。
“低频干扰,周期大约十秒一次。”她把屏幕转向林九,“像是...呼吸。”
王胖子缩在角落,脸色还没完全恢复。他怀里抱着一个保温箱,箱子里是顾清源给的药剂,要求每六小时注射一次。但他现在的注意力全在机舱另一侧的“那个人”身上。
李勇。三十四岁,运输队副队长,八名幸存者中意识相对最清醒的一个。
他现在被绑在特制的拘束椅上,穿着束缚衣,嘴被口塞堵住。但即便如此,他依然在不停地扭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最诡异的是他的眼睛——瞳孔已经完全变成了暗红色,像两滴凝固的血。
“还有二十分钟降落。”周毅从驾驶舱走出来,手里拿着平板,“当地派出所已经接到通知,会配合我们封锁镇子东、西两个入口。但镇长明确表示,没有确凿证据前,他不能下令全镇疏散——明天是镇上的庙会,很多外地游客已经来了,突然疏散会引起恐慌,甚至踩踏。”
“庙会?”林九皱眉,“多少人?”
“常住人口三千二,加上游客和周边村寨来赶集的,估计能上五千。”
王胖子倒抽一口凉气:“五千人?这要出点事儿...”
“所以必须在天亮前找到它,解决它。”林九站起身,走到李勇面前。他伸手,掌心覆在李勇额头上。
李勇猛地一颤,挣扎得更剧烈了,束缚衣的布料被绷得吱吱作响。
林九闭上眼。通过手掌接触,他能“听到”李勇脑海里混乱的碎片——那是一声声重叠的低语,用的是某种古老的语言,音节拗口,但传达的情绪清晰无比:
饿...
血...
井...
回家...
还有另一个声音,更隐蔽,像是藏在无数低语之下的背景音:一个男人缓慢、有节奏的吟诵声。那是陈天雄的声音,他在念诵驯化的咒文。
两种声音在李勇的意识里撕扯,让他濒临崩溃。
“它在镇子里。”林九收回手,掌心留下一个淡红色的印记,像被烫了一下,“而且...它在变强。李勇体内的‘印记’共鸣越来越强烈了。”
沈兰心立刻调出镇子的卫星地图:“能定位吗?”
“大致方向,镇子北边,靠近河流拐弯的地方。”林九指着地图上一片老建筑区,“那里建筑密集,巷道复杂,容易藏匿。”
“老街区。”周毅放大地图,“明清时期的老房子,很多都空着,年轻人都搬去新区了。镇上的自来水厂也在那个方向。”
“水...”林九眼神一凛,“它需要水。被封印了数千年,刚从棺材里出来,它的身体极度脱水。水厂附近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周毅快速查阅资料:“有一口古井,县志记载是明朝打的,早就不用了,但井水没干。当地人叫它‘老龙井’,传说井底通着地下河。”
“不是传说。”林九盯着地图上那个不起眼的标记点,“水脉是地脉的分支。它去那里,不只是为了喝水,是要通过水脉吸收地气,加速恢复。”
飞机开始下降。机身穿过云层,小镇的灯火越来越近。
李勇突然停止了挣扎。
他抬起头,暗红色的瞳孔直勾勾盯着舷窗外某个方向,然后,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扭曲的、非人的笑容。
口塞被他用舌头硬生生顶了出来。
“它...看见...我们了。”
声音嘶哑,像破风箱。
下一秒,李勇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血里夹杂着细碎的、晶体状的颗粒。整个人瘫软下去,瞳孔里的红光迅速黯淡。
“他死了。”周毅上前探颈动脉,脸色难看,“生命体征消失。”
“不。”林九蹲下身,手指按在李勇眉心,“魂魄还在,但被抽走了大部分——它通过‘印记’远程抽取了供养。它在警告我们,或者...在挑衅。”
飞机在镇外临时清理出的空地上降落。两辆越野车已经等在那里,开车的是749局当地办事处的外勤,一男一女,都很年轻,神色紧张。
“周队,林先生。”男外勤敬礼,“我是赵峰,这是我搭档刘小雨。镇里情况...有点怪。”
“说具体。”周毅一边把装备搬上车一边问。
刘小雨打开手里的平板,调出几段监控录像:“从今天下午三点开始,老街区附近陆续有居民报告宠物失踪。主要是猫狗,还有一家养鸽子的,三十多只信鸽全不见了。我们派人去看过,现场没有挣扎痕迹,没有血迹,就像...凭空蒸发。”
“还有水。”赵峰补充,“自来水厂报告,从傍晚五点起,北区供水压力异常下降,但检查管道又没有泄漏。更奇怪的是,老龙井的水位,在两个小时里下降了整整三米——那可是直径两米的大井。”
沈兰心看向林九:“它在喝水,或者说...在吞水。”
林九没说话。他走到车边,从装备箱里拿出一个长条形的木匣。打开,里面是三把刀。
不是现代刀具,是古刀。一把唐横刀形制,刀身狭长,刃口有细密的波浪纹;一把短柄手刀,刀身弯曲如新月;还有一把最特别的,没有刀柄,只有一片薄如柳叶的刀片,用红绳穿着,像一枚巨大的吊坠。
“这是...”王胖子凑过来。
“赊刀人的‘家当’。”林九拿起那把横刀,手指拂过刀身,刀面泛起一层淡淡的青芒,“我师父留下的,平时舍不得用。今晚得请它们出来活动活动了。”
他把横刀背在背上,短刀插在腰间,那枚柳叶刀片则用红绳系在左手腕上。
“沈兰心,你带一组人,去水厂,在水源总闸附近布下‘断流阵’——我教你口诀。如果它真的通过水脉吸收地气,就切断连接。”
“王胖子,你跟周队,带人在老街区外围布控。不用进去,就在所有主要巷口贴上这个。”林九从木匣底层拿出一沓黄纸符,每张符上都画着扭曲的符文,“‘禁行符’,能暂时封住一定范围的进出。它如果要从那片区域出来,会触发警报。”
“那你呢?”沈兰心问。
“我进去。”林九看向远处那片黑沉沉的老街区,“带着李勇。”
“他死了!”王胖子急道。
“身体死了,魂魄还没散干净。”林九回到飞机上,把李勇的尸体拖下来——轻得出奇,像一具空壳,“而且,它留在他体内的‘印记’还在发烫。这是最好的追踪器。”
周毅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保持通讯。我们带了最新的抗干扰设备,应该能在老街区里维持短距离通话。但如果有意外...以安全为重。”
“知道。”
兵分两路。
沈兰心带着赵峰和三名外勤直奔水厂。周毅和王胖子则开着车,绕着老街区外围布控。林九背起李勇的尸体——用一张特制的裹尸布包着,布上绣满了镇魂的符文——徒步走进了老街区的入口。
踏入青石板路的第一步,温度骤降。
不是体感温度,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空气变得粘稠,每走一步都像在趟过看不见的泥沼。两边的老房子门窗紧闭,但林九能感觉到,有很多双眼睛在暗中注视着他。
不是活人的眼睛。
街角的一盏老式路灯忽明忽灭,灯光昏黄,把林九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左手腕上的柳叶刀片突然微微震动,发出蜂鸣般的轻响——这是预警,有东西在靠近。
林九没停步,继续往前走。右手按在了腰间短刀的刀柄上。
经过一条窄巷时,巷子里传来“啪嗒、啪嗒”的声音,像是湿漉漉的脚掌拍在石板路上。
他侧头看了一眼。
巷子深处,蹲着一个人形的东西。浑身湿透,衣服紧贴在身上,头发披散着往下滴水。它背对着巷口,肩膀一耸一耸,像是在吃东西。
听到脚步声,它缓缓转过头。
脸是模糊的,像被水泡烂了,五官融化般糊在一起。但那张“嘴”还在动,咀嚼着什么。借着昏暗的光,林九看清了它手里拿着的东西——
半只猫的尸体。
猫头已经被咬掉了,剩下半截身子,内脏拖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