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画壁地狱,刀斩因果(2 / 2)
他的意识里,同时出现了十九段记忆、十九种痛苦、十九个濒死的瞬间。那些记忆像刀子一样切割着他的精神,想要把他撕成碎片。
但他握紧了斩龙刀。
刀柄上,沈兰心给他的那枚铜钱,不知何时贴在了他的掌心。铜钱微微发烫,一股温暖的力量顺着掌心流入,暂时压制住了那些混乱的记忆。
林九抓住这片刻的清醒,开始最后的清除。
剩下的黑线不多了,但都连接在要害——大脑、脊柱、丹田。每一刀都要极其精准,稍有偏差,刘小雅就会瘫痪,或者变成植物人。
他的动作慢了下来,每一刀都像在切割自己的灵魂。
一百二十刀。
一百三十刀。
一百四十刀。
终于,最后一根黑线,连接在刘小雅的眉心。
这根线最细,但颜色最深,几乎是纯黑色。林九能感觉到,这根线连接的,不是某个具体的画灵,而是……陈天雄本人。
这是陈天雄留下的“标记”。如果林九斩断这根线,就会直接触发陈天雄的反制。
“终于到最后了。”陈天雄向前走了几步,脸上露出期待的表情,“让我看看,斩龙刀对上我亲自种下的‘画魂咒’,会是什么结果。”
林九看着那根黑线,又看了看怀中的刘小雅。
女孩的呼吸已经平稳,虽然还很虚弱,但命保住了。她看着林九,轻轻摇头,意思是别管最后这根线了,先撤。
但林九知道,这根线必须斩。
不斩,陈天雄就能随时通过这根线追踪刘小雅的位置,甚至远程操控她的生死。这根线就像一颗定时炸弹,必须拆除。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斩龙刀。
这一次,他把刀完全拔了出来。
完整的刀身暴露在画壁世界中,整个空间开始剧烈震动!周围的壁画大片大片剥落,天空中的“佛脸”崩碎,脚下的地狱场景开始融化!
斩龙刀的刀身上,那些灰色物质沸腾了!上百张痛苦的人脸在灰色物质表面浮现、哀嚎、挣扎,想要脱离刀身,但又被某种力量强行禁锢。
“就是现在!”陈天雄突然出手!
他手中的画笔在空中一挥,画出一道血色的符咒!符咒化作一条血蟒,扑向林九!
但赵铁柱的重锤也到了!
“滚开!”赵铁柱一锤砸在血蟒头上,血蟒炸裂,但溅出的血滴落在他身上,立刻腐蚀出一个个深可见骨的血洞!赵铁柱闷哼一声,不退反进,又一锤砸向陈天雄!
与此同时,李红英的弩箭射出,箭矢上贴着三张破邪符,直取陈天雄眉心!
陈天雄挥手在身前画出一面盾牌,弩箭击中盾牌,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孙老的经幡猎猎作响,诵经声化作实质的金色文字,像锁链一样缠绕向陈天雄!
王启明双手一合,电磁场压缩成一颗雷球,轰然炸开!
陈墨则从陈天雄的影子中钻出,匕首刺向他的后心!
所有人的攻击,在同一时间到达!
陈天雄笑了。
他不躲不闪,只是轻轻说了一个字:
“定。”
时间,静止了。
赵铁柱的重锤停在半空,李红英的弩箭凝固在盾牌前,孙老的经幡不再飘动,王启明的雷球停止了膨胀,陈墨的匕首离后心只有一寸。
整个画壁世界,除了陈天雄和林九,一切都静止了。
“时间类的异能?”林九瞳孔收缩。
“不,是‘画界’的权限。”陈天雄走到他面前,弯腰看着他,“在这个由我创造的世界里,我就是神。我可以暂停时间,可以扭曲空间,可以制定法则。林九,你很强,但在这里,你赢不了我。”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斩龙刀。
但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刀身的瞬间,林九动了。
斩龙刀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斩向那最后一根黑线——也斩向了陈天雄伸出的手!
刀锋没有触及实物,但在因果层面,这一刀同时斩断了两根“线”!
一根是连接刘小雅眉心的黑线。
另一根,是连接陈天雄与这个画壁世界的“权限线”!
“噗!”
陈天雄的右手,从手腕处齐根断落!断口没有流血,而是喷涌出浓稠的、五彩斑斓的颜料!
与此同时,整个画壁世界开始崩溃!
静止的时间恢复流动,赵铁柱的重锤砸下,李红英的弩箭贯穿盾牌,孙老的经幡锁链缠绕住陈天雄的身体,王启明的雷球爆炸,陈墨的匕首刺入后心!
“呃啊——!”陈天雄发出痛苦的咆哮!
他的身体开始崩解,像一幅被水浸湿的画,色彩流淌、混合、消散。但他脸上却露出疯狂的笑容:
“斩得好……林九……你果然……能斩断我和画界的因果……这数据……太珍贵了……”
他的身体彻底消散,只留下一滩五彩的颜料,和一句回荡在崩溃空间中的话:
“罗布泊见……到时候……我会用整个华夏做画布……画一出真正的……末世绘卷……”
画壁世界完全崩塌。
众人眼前一花,重新回到了现实中的第45窟。
洞窟还是那个洞窟,壁画还是那些壁画,但颜色黯淡了许多,仿佛失去了灵魂。窟中央的地面上,有一滩正在干涸的五彩颜料。
刘小雅躺在地上,已经坐了起来,虽然虚弱,但生命无虞。她眉心有一个淡淡的红点,那是黑线被斩断后留下的痕迹,正在慢慢消散。
林九单膝跪地,用斩龙刀支撑着身体。他的七窍还在流血,脸色白得像纸,握刀的手颤抖得几乎握不住刀柄。
斩龙刀的刀身,已经有三分之二被灰色物质覆盖。那些灰色物质像活物一样蠕动,里面禁锢着上百个痛苦的灵魂。
“九哥!”赵铁柱冲过来扶住他。
林九摇摇头,艰难地说:“先……离开这里……陈天雄没死……这只是他的一个……分身……”
孙老检查了那滩颜料,脸色凝重:“确实是分身。他用一部分灵魂和大量生命力制造了这个画界,本体应该还在别处。但这一战,他损失也不小——至少损失了三成修为,还有对敦煌画界的控制权。”
众人搀扶着林九和刘小雅,快速撤离莫高窟。
当他们走出第45窟时,外面天已经快亮了。
晨光中,整座敦煌古城都在发生变化——那些墙壁上新增的诡异壁画开始褪色、剥落;街上的陶俑纷纷碎裂;灯笼里的磷光熄灭;人偶崩塌成粉末。
陈天雄施加在这座城市上的邪术,随着他分身的死亡和画界的崩溃,开始失效了。
但林九知道,这只是一场前哨战。
真正的决战,在罗布泊。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斩龙刀。刀身沉重得几乎拿不动,那些灰色物质里,上百个灵魂在哀嚎。每一声哀嚎,都像一根针扎在他的脑海里。
这就是斩因果的代价。
每救一个人,就要承担一份罪孽。
每杀一个敌人,就要背负一份怨念。
但他没有后悔。
如果重来一次,他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因为他是赊刀人。
因为有些人,有些债,必须有人去还。
车队在黎明时分驶离敦煌。
后座上,刘小雅靠着车窗沉睡,呼吸平稳。林九坐在她旁边,闭目调息,但紧皱的眉头显示他仍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副驾驶的苍狼从后视镜看着他,沉声说:“林所长,到下一个补给点后,你需要接受净化治疗。斩龙刀的反噬太严重了,再这样下去,你撑不到罗布泊。”
林九睁开眼,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荒原。
“没时间了。”他说,“陈天雄损失了一个分身,一定会加快罗布泊的计划。我们必须赶在他前面。”
“可是你的身体——”
“到了罗布泊,自然有办法。”林九打断他,然后重新闭上眼睛。
他没说的是,斩龙刀里禁锢的那些灵魂,那些来自敦煌枉死者的怨念,也许……可以在罗布泊,用另一种方式偿还。
地宫里那个“债主”,不是执掌因果吗?
那就用这些因果,和它谈谈条件。
用这一百多条人命换来的“债”,去还赊刀人一脉欠了千年的“债”。
看看这笔交易,能不能做。
车队向西,向着那片死亡之海。
向着那场注定要来的清算。
而林九怀中的斩龙刀,在晨光中,那些灰色物质仿佛在呼吸。
一胀,一缩。
像是某种古老的存在,正在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