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南方来客,合作之议(1 / 2)
第三日清晨,了望塔传来消息:南方道路上有车队驶来。
林九站在行政中心楼顶,用望远镜观察。五辆改装过的越野车,车身涂装统一为深绿色,车顶架着机枪但枪口朝下——这是表示和平的通行做法。车队在距离庇护所两公里处停下,从第一辆车上走下三个人,徒步向大门走来。
“很谨慎。”沈兰心站在他身边,“先派小股人员接触,大队留在后面,既表示尊重,也留有余地。”
林九放下望远镜:“准备迎接。按B方案——开放参观,但核心区域限制进入;坦诚交流,但不主动透露底牌。”
B方案是昨晚制定的接待策略。核心思想是:把庇护所作为“末世后社区重建样板”来展示,突出秩序、合作、可持续发展,淡化武装力量和特殊能力的存在。
半小时后,三位客人被请进行政中心一楼的会议室。
为首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自称杨文远,复兴会外联部副部长。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军便装,戴着眼镜,举止儒雅,但眼神锐利。左边是个三十岁上下的女人,叫周雨,负责技术评估,话不多但观察仔细。右边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人,孙教授,历史学家兼民俗研究者。
“林所长,久仰大名。”杨文远主动伸手,“复兴会对赊刀人庇护所的模式非常感兴趣。末世消退后,如何重建秩序是全人类面临的共同课题,我们希望学习你们的经验。”
林九与他握手,能感觉到对方手掌的茧子位置——那是长期使用枪支和笔杆共同作用的结果。在因果簿的感知中,杨文远的因果线复杂而有序,连接着遥远的南方权力中心,同时也连接着许多具体的人,说明他在组织内既有地位也有根基。
“过奖了。我们也是在摸索中前进。”林九示意众人落座,“庇护所的成功,更多是幸存者们共同努力的结果。”
接下来是例行参观。沈兰心作为向导,带领客人参观了农业区、居住区、医疗所、学校。杨文远看得很仔细,不时提问:
“这种‘家庭承包制’的土地分配,如何保证公平?”
“我们的做法是:按劳动力分配基础口粮田,按贡献分配奖励田,同时保留一部分公共田作为战略储备和新人安置。”沈兰心回答得条理清晰,“初期确实有争议,但经过三次全体大会讨论修改,现在这个方案得到了90%以上居民的支持。”
“听说你们击退了新长城联盟的袭击?”周雨忽然问,目光扫过围墙上的防御工事。
“是自卫。”林九接话,“我们一直主张和平共处,但如果有人威胁庇护所居民的安全,我们也会坚决反击。”
参观持续到中午。午餐安排在公共食堂,与普通居民一起用餐——这是林九特意安排的,让客人看到真实的日常生活。饭菜简单但足量:土豆炖肉、玉米饼、野菜汤。
席间,孙教授对食堂墙上贴着的“居民公约”很感兴趣,掏出本子抄录。那是一份朴素的约定:互相帮助、爱护公物、尊重他人、共同建设家园。
“这些条款,是大家自愿遵守的吗?”孙教授问坐在旁边的一位老人。
老人咧嘴笑了:“一开始有些人觉得是形式,但林所长说,规矩不是管人的,是保护人的。你看第三条,‘不得侵占他人劳动成果’——有了这一条,我种的菜就没人敢偷。第五条‘发生纠纷找调解组’——上个月我跟邻居因为水沟吵起来,调解组来了,各打五十大板,问题解决了。”
简单的话语,透露出秩序是如何从细节中建立的。
下午,正式会谈开始。
杨文远开门见山:“林所长,复兴会希望与贵方建立长期合作关系。具体来说,包括以下几个方面:第一,技术交流。我们共享农业、医疗、基建方面的经验;第二,物资交换。南方有盐、糖、布料,北方有木材、矿产;第三,安全互助。签订互不侵犯条约,任何一方受到攻击时,另一方提供必要支援。”
条件听起来很优厚。
但林九在因果簿中看到,杨文远说话时,背后浮现出复杂的因果分支——有些分支里合作顺利,有些分支里复兴会逐渐渗透控制庇护所,还有些分支里合作破裂爆发冲突。
“我们需要考虑。”林九没有立即答应,“庇护所不是我一人的,重大决策需要居民大会讨论。另外,我想知道,复兴会对能力者是什么态度?”
这个问题让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杨文远推了推眼镜:“林所长指的是……那些有特殊能力的人?”
“对。据我所知,龙脉复苏后,各地都出现了能力觉醒者。贵方如何管理?”
“我们有专门的能力者登记和管理条例。”杨文远措辞谨慎,“基本原则是:能力者享有与普通人同等的权利和义务,但特殊能力需要备案。如果能力具有公共安全风险,需要接受定期评估和必要训练。”
“如果有能力者不愿备案呢?”
“那他就不能享受能力者津贴,也不能进入需要使用能力的岗位。”杨文远的回答很官方,“当然,我们尊重个人隐私,只要不影响他人,私下使用能力我们不会干涉。”
听起来合理,但林九听出了潜台词:复兴会对能力者的管控比他们公开宣称的更严格。备案、评估、津贴、岗位——这些构成了一个完整的管控体系。
“林所长这边呢?”周雨反问,“听说贵所有好几位能力者,包括您本人。”
“我们有互助小组。”林九坦诚地说,“能力者自愿参加,互相学习控制能力,交流使用经验。目前没有强制规定,因为我们相信大多数人是善良的,滥用能力只是少数。”
“很理想化。”周雨评价道,听不出是赞赏还是批评。
会谈持续到傍晚。双方在很多问题上达成共识,但在能力者管理和权力结构上存在根本分歧:复兴会倾向于自上而下的秩序,庇护所更相信自下而上的共识。
最后,杨文远提出一个建议:“既然我们在理念上有差异,不如先从具体项目开始合作。复兴会计划修通从南方到北方的三条主干道,其中一条会经过贵所附近。我们希望能借用贵所的工程队经验,同时提供技术和物资支持。”
这是一个务实的选择。道路建设对双方都有利,也能在实践中磨合。
“可以。”林九同意,“我们需要详细方案和风险评估。另外,道路经过的区域如果有其他幸存者聚居点,需要与他们协商,不能强行通过。”
“这是自然。”
送走客人后,庇护所核心成员开会讨论。
“你们觉得怎么样?”林九问。
“杨文远这个人不简单。”陈墨先说,“他参观时,至少有三次‘不经意’地打听我们的防御布置和武器储备。而且他带的那两个人,周雨一直在记录各种数据,孙教授看似在关心文化,但问的问题都指向社会控制力。”
苏青从专业角度分析:“复兴会的能力者管理体系,表面合理但隐患很大。备案制度会自然形成名单,津贴制度制造特权阶层,岗位限制意味着他们有权决定谁能使用能力、怎么使用能力。长期来看,这会制造能力者与普通人的对立。”
沈兰心则关注实际利益:“道路建设确实是好事。如果能把主干道修通,我们的物资运输成本能降低70%,还能连通更多小型聚居点,形成贸易网络。但必须确保我们在项目中有话语权,不能变成单纯提供劳动力。”
赵铁柱最直接:“我就一个问题——要是他们修路修到一半,突然翻脸怎么办?”
“所以需要分阶段推进,每阶段都要有制衡。”林九总结,“原则上同意合作,但具体条款要细抠。沈兰心,你负责起草合作框架;陈墨,派人暗中观察他们车队的动向;苏青,继续研究能力觉醒的规律,我们需要更多科学依据。”
散会后,林九独自留在会议室。
因果簿在桌上摊开,显示着与复兴会合作的各种可能性分支。他注意到,在大多数分支中,道路建设都顺利完成,但之后的走向千差万别:
有的分支里,道路成为贸易大动脉,庇护所繁荣发展;
有的分支里,复兴会通过道路逐步加强控制,最终架空庇护所自治权;
还有的分支里,道路引来了更远处的势力,引发了新的冲突……
林九的手指在其中一条分支上停留。那条分支很奇怪——开始一切顺利,但道路完工三个月后,突然出现大规模的能力暴走事件,大量能力者失控,社会秩序崩溃。
为什么?
他将意识沉入那条分支,寻找原因。
模糊的画面浮现:道路的某个路段,工人们在挖掘时发现了奇怪的东西……黑色的石碑,上面刻着扭曲的符文……石碑被运回复兴会实验室……然后,某种“频率”被释放,与能力者体内的能量产生共振……
林九猛地睁开眼睛。
他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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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合作谈判继续进行。沈兰心展现了出色的谈判技巧,既争取到实惠的利益,又守住了原则底线。最终达成的协议包括:
一、道路建设项目由双方共同管理,成立联合工程指挥部,双方各派五人组成;
二、物资交换采用易货贸易制,定期举行集市,自由交易;
三、安全互助仅限于“遭受无端攻击时提供必要支援”,不包括主动进攻第三方;
四、能力者管理各自负责,互不干涉,但建立信息交流机制,研究能力觉醒规律。
协议签署仪式很简单,就在行政中心门口,双方代表签字,居民们围观鼓掌。杨文远代表复兴会赠送了一批药品和种子作为见面礼,林九回赠了庇护所自产的粮食和手工制品。
临别前,杨文远看似随意地问:“林所长,听说您有一本很特别的书?孙教授对古代文献很感兴趣,如果有机会,希望能借阅研究。”
林九微笑:“那是一本记录庇护所发展历程的笔记,没什么特别的。等以后整理好了,一定请孙教授指教。”
礼貌的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