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雨林诡碑(1 / 2)
东南亚,婆罗洲腹地。
暴雨如瀑。
墨绿色的雨林在天地间疯狂摇摆,粗壮的藤蔓像垂死巨蟒般扭动。空气中弥漫着腐殖质和某种甜腻腥气的混合味道,吸进肺里黏稠得让人窒息。
“呸!这鬼地方!”王胖子吐掉嘴里的泥水,第八次试图把陷进沼泽的右腿拔出来,“九哥,咱非得挑下雨天进山吗?等天晴了不行?”
前方三米处,林九踩着一段露出水面的树根,身形稳得像钉在岩石上。他披着一件已经看不出原色的雨披,雨水顺着他削瘦的下颌线淌成线。
“天晴?”林九头也不回,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等天晴,这地方就被陈天雄的人占满了。”
沈兰心走在队伍中间,她穿着一套定制的户外防护服,背后的电子仪器在防水罩下闪着微光。她抬起手腕,全息屏幕在雨幕中投射出一片扭曲的地形图。
“根据我们从马六甲商会买到的古航海图,还有749局提供的卫星断层扫描,那座‘无回碑’应该就在前方两公里处。”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但生命探测仪显示,那片区域有异常生物热源,数量……很多。”
“很多是多少?”王胖子终于把腿拔了出来,靴子里灌满了泥水。
“至少三百个移动信号,密度相当于一个中型村落的人口。”沈兰心顿了顿,“但那里是原始雨林腹地,不该有村落。”
林九忽然抬起手。
整个队伍瞬间静止。
雨声、风声、树叶拍打声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王胖子屏住呼吸,手已经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林九三个月前赊给他的短刀,刀柄上刻着扭曲的符文,入手温热。
“左边,四十米。”林九说,声音很轻,“三个。不是人。”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左侧雨林中传来树枝断裂的脆响。
三道黑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扑来。
那不是野兽——至少不是任何已知的野兽。它们有着类人的轮廓,但四肢着地,脊背弓起,皮肤是树皮般的灰褐色,与雨林背景几乎融为一体。最诡异的是它们的脸:没有五官,只有三个凹陷的黑洞。
“尸傀!”队伍中一个精瘦的中年汉子低喝一声,双手结印。他是749局派来的支援人员,道门出身,代号“墨符”。
三道黄符从他袖中射出,在空中自燃,化作三条火蛇扑向黑影。
尸傀不闪不避。火蛇撞在它们身上,只溅起几点火星便熄灭。它们的速度丝毫未减,腥风已扑面而来。
王胖子怪叫一声,闭眼拔出短刀胡乱一挥。
刀光过处,没有血肉撕裂的声音,只有一声类似枯木断裂的脆响。冲在最前的尸傀从右肩到左腰斜斜分开,断面光滑如镜,没有一滴血流出来。两截身体落地后,迅速枯萎、碳化,最后化作一捧灰烬混入泥水。
另外两具尸傀在这一刻突然转向,放弃攻击王胖子,直扑林九。
林九甚至没看它们。
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虚划了一个简单的“乂”字。
没有光华,没有巨响。
两具尸傀在距离他三米处骤然僵直,随后从内部开始崩解——像被无形之力从分子层面拆散,化作无数细小的灰色颗粒,被雨水冲散。
从出现到消亡,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王胖子大口喘气,握着刀的手在抖:“这、这什么玩意儿?”
“守墓的。”林九收回手,目光看向雨林深处,“用降头术混合古暹罗的尸炼法,把活人生生炼成没有意识、只懂杀戮的傀儡。炼制时间至少三十年——看来我们要找的地方,有人不想让我们进去。”
沈兰心已经蹲下身,用取样器收集那些灰烬。她戴着手套的手指捻起一点,放在便携分析仪下:“细胞结构完全碳化,但残留有微量的精神波动……它们生前被施加了极强的怨念束缚。”
“能追踪施术者吗?”墨符问。
“太微弱了,而且……”沈兰心忽然皱眉,“这怨念的波段很熟悉……和陈天雄麾下那个‘鬼降师’的手法有七成相似。”
林九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想起三个月前,在滇南边境的那场交锋。那个自称“巴颂”的降头师,用一百零八个童男童女的性命炼成“血婴降”,试图截断一条小龙脉的气运。那一战,林九废了巴颂三十年修为,却被他用血遁术逃了。
“看来老熟人也在找这东西。”林九说,“加快速度。”
队伍再次前进,但气氛明显紧绷了许多。
两公里的路程,在原始雨林中走了整整一个半小时。期间又遭遇了三波尸傀袭击,数量一次比一次多,最后一次足有二十具。墨符的符箓几乎用尽,王胖子也累得够呛——那把短刀似乎会消耗使用者的体力,每挥一刀都像跑完三千米。
终于,在穿过一片布满气生根的榕树林后,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山谷。
不,更准确地说,是一个巨大的、规整的圆形洼地,直径超过五百米,边缘陡峭如刀削。洼地中央矗立着一座黑色的石碑,高约十米,宽三米,即使在暴雨中也能清晰看见碑身上密密麻麻的刻文。
最诡异的是——以石碑为圆心,方圆百米内寸草不生。裸露的黑色岩层上,雨水竟然无法积聚,一落地就蒸发成白汽。
“地热?”沈兰心查看仪器,“不……温度读数正常,是某种能量场在排斥水分子。”
林九站在洼地边缘,雨水打在他脸上,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座碑。
在他的“望气”视野中,整座山谷被一层浓郁的、近乎实质的黑灰色气场所笼罩。那气场像活物般蠕动,时而凝聚成狰狞的鬼面,时而散作无数挣扎的人形。而在气场最中心——那座黑色石碑的位置——却透出一点极微弱的金色光芒。
那金光他很熟悉。
龙脉之气。
“就是这里。”林九说,“‘无回碑’,唐代航海家义净法师在《南海寄归内法传》里提过一嘴。说婆罗洲腹地有黑石如碑,近之则忘归路,故曰‘无回’。后来郑和下西洋时,随行的阴阳官在此处刻下了半部《镇海图录》,用来镇压一条……快要‘翻身’的支龙。”
“龙翻身?”王胖子咽了口唾沫,“那不就是地震?”
“比地震麻烦。”墨符脸色凝重,“龙脉若不安,则地气紊乱,天灾频发。若这条支龙彻底翻覆,整个东南亚的板块活动都会加剧,火山、海啸、地震会接踵而来——而这还只是开始。陈天雄一定想抽走这条龙的龙气,用来完成他的灭世大阵。”
沈兰心已经架起更多的探测设备:“石碑周围的能量场强度是外界的三十七倍,而且有规律性的脉动……像是心跳。等等,这脉动频率正在加快。”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山谷中央的黑色石碑,忽然发出了声音。
那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声音——没有振动空气,而是直接在大脑中响起。低沉、浑厚、仿佛从地心深处传来的嗡鸣,带着某种古老的语言韵律。
“什么情况?”王胖子捂住耳朵,但那声音根本挡不住。
林九闭眼凝神三秒,忽然睁眼:“它在念经。不,是在重复一段警告。”
“警告什么?”
“任何人不得靠近石碑百步之内,违者……”林九顿了顿,“永世困于‘无间’。”
话音刚落,山谷四周的岩壁忽然开始渗出水。
不是雨水——是黑色的、粘稠如原油的液体,从岩缝中汩汩涌出,迅速在地面蔓延。那些液体所过之处,岩石发出被腐蚀的滋滋声,白烟升腾。
更可怕的是,黑液中开始浮出一具具尸体。
不,不是完整的尸体。是残肢、断臂、头颅,有些还穿着不同时代的衣物——有明代的水手服,有殖民时期的军装,也有现代的户外冲锋衣。它们全都睁着眼睛,眼珠漆黑没有眼白,齐刷刷地转向洼地边缘的众人。
“百鬼池……”墨符倒抽一口凉气,“这是古暹罗最恶毒的禁术,用数百枉死之人的血肉魂魄养出的怨池!一旦落入,魂魄会被生生撕碎,永世不得超生!”
黑液蔓延的速度极快,转眼距离他们已不足二十米。
王胖子腿都软了:“九哥,撤吧?这玩意儿看起来不好惹……”
“撤不了。”沈兰心盯着仪器屏幕,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加快,“我们身后的雨林被某种力场封住了,退路已断。而且能量读数显示,这个‘百鬼池’是石碑防御机制的一部分——不触发它,我们永远无法靠近石碑。”
林九没说话。
他解下雨披,随手扔在地上。雨水立刻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但他毫不在意。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三把长短不一的刀。
不是金属刀。
一把是桃木削成,刀身刻满雷纹;一把是兽骨磨制,泛着惨白的光泽;最长的那把,材质非木非石,仔细看竟像是一截凝固的琥珀,内部有金色丝线缓缓流动。
“墨符,用你剩下的所有符,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布‘四象定基阵’,能撑多久撑多久。”林九开始挽袖子,“兰心,计算黑液蔓延的速率和怨气浓度峰值出现的时间点。胖子——”
王胖子一个激灵:“在!”
“站我身后三步,握紧你的刀。”林九拿起那把琥珀色的长刀,“待会儿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离开那个位置。你的刀是‘镇魂刃’,专克阴邪,能护住一方清明。”
“明白!”王胖子咬牙站定,双手握刀竖在胸前。
墨符已经行动起来,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叠珍藏的紫符,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四个方位飞速刻画。沈兰心的手指在全息键盘上舞成残影,数据流瀑布般刷新。
黑液越来越近。
十五米。
十米。
那些浮在液面的残肢开始蠕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无数虫子在啃食骨头。数百双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林九,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
五米。
林九动了。
他没有冲向石碑,反而向前踏出一步,直接踩进了黑液的边缘!
“九哥!”王胖子失声惊呼。
林九的靴子刚接触黑液,液面就沸腾了!无数黑色的手从液下伸出,抓住他的脚踝、小腿,疯狂向下拖拽。那些残肢也蜂拥而来,张开嘴——它们的嘴里没有牙齿,只有旋转的黑色漩涡。
林九低头看了一眼,神色不变。
他举起琥珀长刀,刀尖向下,轻轻点在自己左掌心。
一滴鲜血渗出。
不是普通的红色——那血中带着细碎的金芒,像融化的星辰。
血滴落在刀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