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归墟之眼（2 / 2）
只有铜铃在无声旋转，越来越多的水手化作荧光。
“你很聪明。”眼睛终于再次开口，但声音变了——不再是千百人重叠，而是一个苍老、疲惫、带着无尽孤独的单音，“是的，我是第一个。大禹治水时，东海泛滥，需要有人镇住归墟入口。我是当时的祭司，自愿献祭。”
“但你后悔了。”
“……三千年。”眼睛闭上又睁开，“三千年来，我看着无数人、无数船沉入这里。他们的怨念滋养着我，也束缚着我。我变得越来越强大，也越来越不像‘人’。直到有一天，我意识到，我已经成了归墟本身。”
漩涡开始收缩。
那只眼睛从天空的裂缝中缓缓降下，随着下降，它的形体在变化——从一只眼睛，逐渐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那轮廓由海水构成，透明，内部流动着暗红色的光，像血管。
“龙脉碎片不能给你。”人形轮廓落在海面上，踏浪而立，“它吸收归墟能量后，已经成了新的‘锚点’。如果它离开，归墟入口会失控，整个东海的海平面会下降三十米，引发全球性海啸。”
“我知道。”林九站起身，手里依然托着铜铃，“所以我没打算直接拿走。”
“那你……”
“我要‘借’。”林九一字一句，“借碎片的力量，暂时稳住归墟。同时，我要进入归墟深处，取一样东西——那样东西可以永久稳固入口，解放你，也解放所有囚禁在这里的魂魄。”
人形轮廓剧烈波动：“不可能！归墟深处是连我都无法踏足的禁地，那里有——”
“初代龙脉。”林九打断它，“或者说，一条完整的、从未被分割过的远古龙脉。郑和的《镇海图录》里记载过，当年他之所以能活着走出雷暴区，就是因为得到了那条龙脉的庇护。”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的师父，上一代赊刀人，三十年前进去过。”林九从怀里掏出一片龙鳞——不是真正的鳞片，而是玉石雕刻，但雕工精妙到每一丝纹路都栩栩如生，“这是他留给我的路引。”
人形轮廓僵住了。
良久，它缓缓抬手——那由海水构成的手掌中，浮现出一枚一模一样的龙鳞。
“他也给过我。”轮廓的声音在颤抖，“他说……三十年后，会有人持另一枚鳞片来找我，那个人能结束这一切。我以为是谎言，三千年里我听过太多谎言……”
“现在你信了。”
轮廓沉默地看着林九，又看了看他手中的铜铃，最后目光落在他胸前的五边形光晕上。
“你有多少把握？”
“四成。”林九诚实地说，“另外六成，是我们都会死在里面，龙脉碎片永沉归墟，入口会在三天后彻底崩塌。”
“四成……”轮廓喃喃，然后突然笑了，那笑声像破碎的浪花，“比我想象的高。三千年了，我终于等到一个超过一成的可能。”
它抬手一挥。
三艘鬼船开始解体，木板、缆绳、船帆全部化作荧光，汇入漩涡。漩涡旋转的速度减缓，中心那座沉没古城的轮廓逐渐清晰。
一条由荧光铺成的路，从礁石岛一直延伸到古城入口。
“路只能维持十二个时辰。”轮廓说，“十二个时辰后，无论成功与否，归墟都会进行一次‘呼吸’——吸入一切未离开之物。包括你们，包括我。”
“够了。”林九收起铜铃，看向王胖子和墨符，“你们留在这里，守住碎片和出口。”
“九哥！”王胖子急了，“我跟你去！”
“你去不了。”林九摇头，“归墟深处的水压和怨念浓度，普通人进去瞬间就会精神崩溃。墨符可以勉强支撑一刻钟，但他要留在这里维持通道。”
他从背包里取出那截已经化为灰烬的避雷木残渣，又从怀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符纸，用指尖血在上面快速画了一个复杂的符印。
“这是‘同命符’。”林九将符纸一分为二，一半贴在王胖子额头，一半贴在自己胸口，“如果我死在里面，符纸会烧毁，你会知道。如果符纸变成金色，就说明我成功了，你们立刻驾驶快艇全速离开，不要回头。”
“九哥……”
“听话。”林九拍了拍王胖子的肩，然后看向墨符，“如果我十二个时辰没出来，就用我教你的方法引爆四块碎片——用碎片爆炸的能量暂时封印入口，能拖多久拖多久，给749局争取时间。”
墨符重重抱拳：“必不负所托。”
林九最后看了一眼东方——那是东京湾的方向。
然后他转身，踏上了那条荧光之路。
人形轮廓紧随其后，在他踏入漩涡范围的瞬间，化作一层薄薄的水膜覆盖在他体表。
“这层膜能帮你抵御水压和部分怨念。”轮廓的声音直接在林九脑中响起，“但越靠近核心，我的庇护效果越弱。最后一百米，你要靠自己。”
“明白。”
一人一“影”，沉入漩涡。
海面上，荧光之路开始缓缓收缩。
王胖子攥着那半张符纸，死死盯着漩涡中心，指甲掐进掌心。
暴雨不知何时停了。
雷云散开，露出一角星空。
但星空下的海面，那个巨大的漩涡依旧在缓缓旋转，像一只凝视深渊的眼睛。
而深渊之下，林九正下沉。
周围是无数沉船的残骸，古老的木船、近代的钢舰、甚至有一艘二战时期的潜艇。每一艘船上都有阴影在游荡，但这次它们没有攻击，只是静静地目送林九经过。
越往下，光线越暗。
直到最后，只剩下荧光之路和体表水膜散发的微光。
前方，古城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座极其宏伟的城池，建筑风格不属于任何已知文明——高耸的尖塔上雕刻着人首鱼身的图腾，街道两旁立着巨大的珊瑚雕像，广场中央有一座已经干涸的喷泉，喷泉底座上刻着一行古篆：
“归墟有城，其名‘忘川’。忘川有龙，其名‘祖’。”
林九在那行字前停下。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那些刻痕。
指尖触到的瞬间，一股庞大到无法形容的意念洪流涌入脑海——
他看到了海洋的诞生。
看到了第一条龙脉从地心深处浮出，撑起整片大陆架。
看到了远古先民在海边祭祀，将龙脉奉为海神。
看到了大禹治水，为了镇住泛滥的东海，将这条完整的龙脉……生生钉在了归墟之底。
作为“门栓”。
而钉住龙脉的那件东西，此刻就在古城最深处的神殿里。
林九睁开眼睛，瞳孔深处有龙影翻腾。
“找到了。”他轻声说。
荧光之路延伸到古城入口，戛然而止。
前方是黑暗。
纯粹的、连光线都能吞噬的黑暗。
林九深吸一口气，从腰间拔出那把琥珀色的长刀。
刀身在黑暗中亮起温润的金芒。
他一步踏出，身影没入黑暗。
水膜在接触到黑暗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开始溶解。
最后一百米。
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