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归墟之眼（1 / 2）
那只眼睛。
猩红，巨大，竖瞳如深渊裂口，占据了半边天空的缝隙。
它注视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变了调。
原本狂暴的雷声在它出现的刹那仿佛被掐住了喉咙，只剩下压抑的、水流旋转的低鸣。暴雨仍在倾泻，但每一滴雨水在靠近漩涡上空时都会诡异地悬停、分解，化作细碎的水雾被那只眼睛吸收。
海面上，三艘鬼船的甲板开始嘎吱作响。
那些穿着不同时代水手服的“东西”迈开了步子。它们的动作僵硬却异常协调，像被同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踏着波涛向礁石岛走来。海水在它们脚下凝结成冰蓝色的台阶，每一步都发出“咔嚓”的冻结声。
“这……这他娘的是什么玩意儿？”王胖子的声音在颤抖，手里握着的镇魂刃第一次发出不安的嗡鸣。
墨符脸色惨白如纸：“归墟之眼……《山海经·大荒东经》里提到过，‘东海之外大壑，少昊之国，少昊孺帝颛顼于此，弃其琴瑟。有甘山者，甘水出焉，生甘渊’。甘渊就是归墟的原型，但那只是传说……”
“现在不是了。”林九的声音很平静。
他上前一步，将淬炼后的龙脉碎片收进贴身口袋。碎片入袋的瞬间，口袋里另外四块碎片同时共鸣，五道微弱的金色光晕透过布料渗出，在他胸前连成一个隐约的五边形图案。
“归墟是真实存在的，至少这部分是。”林九盯着那只眼睛，“它是万海归宿的‘阀门’，也是无数沉船与溺亡者的怨念集结地。守门人——或者说，守门‘意识’——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个东西。”
漩涡旋转得更快了。
那只猩红的眼睛眨了一下。
嗡——
无法形容的声波席卷海面。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在脑海里炸开的意念冲击，像有人用烧红的铁钎捅进太阳穴搅拌。
王胖子惨叫一声跪倒在地，鼻血喷涌。墨符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桃木剑上，剑身亮起赤红光芒堪堪护住心神。就连船主阿海这种普通人，此刻也抱着头蜷缩在礁石后，七窍都渗出细密的血珠。
只有林九还站着。
他左手抬起，五指张开按在虚空中。掌心尚未愈合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渗出，但这次流出的血不是红色，而是泛着淡金的色泽。血液在空气中弥散，化作一层薄薄的金色光幕，将四人笼罩在内。
意念冲击撞在光幕上，激起无数涟漪，但终究没能穿透。
“有点本事。”那个重叠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玩味，“难怪敢闯雷泽，动归墟的东西。”
“我没有动归墟的东西。”林九的声音在海风中清晰传出，“龙脉碎片本就不属于这里。”
“现在属于了。”眼睛转动，瞳孔收缩，“它在归墟辐射的海域里淬炼，吸收了归墟外溢的能量，就成了归墟的‘锚点’。交出来，我让你们死得痛快些。”
“如果我说不呢？”
“那就成为归墟的一部分。”眼睛的瞳孔深处开始浮现影像——无数沉船残骸，无数溺亡者在海水中挣扎、腐朽、最终化作白骨的过程，以千倍速度在瞳孔中循环播放，“像他们一样。”
话音未落，三艘鬼船上的水手突然加速！
它们的速度快得拉出残影，踏着冰阶扑向礁石岛。距离最近的几个已经冲到十米之内，王胖子甚至能看清它们腐烂脸上爬满的藤壶，能闻到那股深海淤泥混合尸臭的恶心气味。
“胖子！”林九低喝。
“知、知道！”王胖子咬牙站起，双手握紧镇魂刃，闭眼朝前一劈！
这一次，刀光不再是之前斩尸傀时的金色，而是泛起了幽蓝的水光。刀锋过处，空气中凝结出细密的冰晶，那些冲在最前的水手撞上刀光，动作瞬间僵硬，体表凝结出厚厚的冰壳。
但冰只持续了一秒。
水手们身上的冰壳炸裂，碎冰四溅中，它们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继续扑来！
“它们不是鬼魂，是‘怨念实体’！”墨符急喊，“镇魂刃只能镇魂，对实体化的怨念效果减半！”
“那就用这个减半的效果打！”王胖子已经豁出去了，他不再后退，反而迎着水手群冲了上去。
刀光翻飞。
每一次劈砍，都有水手被斩碎。但斩碎的身体并不消失，而是化作黑雾重新凝聚，几秒后又恢复原状继续攻击。更可怕的是，水手的数量在增加——每一次斩碎，黑雾重新凝聚时都会分裂，一个变两个，两个变四个。
短短半分钟，王胖子周围已经围了三十多个水手。
“这样下去没完没了！”王胖子气喘吁吁，身上已经多了好几道伤口。那些伤口不流血，但边缘泛着诡异的青黑色，像被墨汁染过。
林九没动。
他一直盯着那只眼睛。
漩涡在扩大，直径已经超过两百米。漩涡中心深不见底，隐约可见某种庞大建筑物的轮廓——那是一座沉没的古城，石柱倾斜，殿宇坍塌，街道上游荡着更多阴影。
“你在等什么？”眼睛问，“等那个女娃娃从昆仑山赶回来救你？等你的官方后援？他们来不了。”
天空的裂缝突然扩大。
透过裂缝，众人看到了一幅画面——
南海海域边缘，三艘挂着749局标志的快艇正全速驶来。但就在它们即将进入雷暴区时，前方的海面突然升起一道高达百米的水墙。水墙透明如琉璃，内部封冻着无数海洋生物的尸体。快艇撞上水墙，瞬间冻结，然后碎裂。
画面一转。
沈兰心乘坐的那架医疗专机，此刻正被一团诡异的云层包裹。云层中伸出无数半透明的触手，缠绕着机翼和引擎。飞机剧烈颠簸，驾驶舱的警报灯疯狂闪烁。
“归墟之力，无处不在。”眼睛的声音带着嘲弄，“你的调虎离山很聪明，但可惜，我也在调你的虎。”
林九终于动了。
不是攻击，而是盘膝坐下。
他左手依旧维持着金色光幕，右手从怀里摸出一件东西——不是刀，而是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铃。铃身只有核桃大小，铃舌已经断裂，表面布满铜绿。
“想摇铃求救？”眼睛笑了，那笑声像是千百个溺水者同时在气泡中呻吟，“没用的，这里的空间已经被割裂，任何信号都传不——”
叮。
林九没有摇铃。
他用拇指在铜铃表面轻轻一擦。
铃身上一块铜绿剥落，露出底下暗金色的质地。剥落的瞬间，铜铃内部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鸣响，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却让整个海面……安静了一瞬。
暴风雨依旧，雷声依旧。
但那些水手的动作，停了。
不是被定住，而是像突然失去了目标。它们茫然地站在原地，转动着腐烂的头颅，似乎在寻找什么已经消失的东西。
眼睛第一次露出了情绪波动。
“这是……‘忘川铃’？不可能，那东西早该在唐朝就毁了！”
“赊刀人一脉，除了赊刀，偶尔也赊点别的。”林九的声音很轻，他继续用拇指擦拭铜铃，更多的铜绿剥落，“贞观七年，玄奘法师西行前，曾向我的祖师爷赊过一枚铃铛。条件是，取经归来后，以真经中‘度厄’一篇相赠。”
铜铃表面的铜绿全部褪去。
那是一枚通体暗金、表面浮刻着无数微小梵文的古铃。铃身无风自动，开始缓慢旋转，每旋转一圈，就发出一次无声的振动。
那种振动肉眼看不见，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从灵魂深处被剥离。
王胖子身上的青黑色伤口开始褪色。墨符消耗的真元在快速恢复。就连阿海七窍渗出的血都止住了。
而水手们，开始消散。
不是被斩碎的那种化作黑雾，而是真正的、从边缘开始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海风中。每一个水手消散前，脸上都露出了解脱的神情，有些甚至抬手行礼——那是不同时代水手告别时的礼节。
“你在超度它们？”眼睛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怒意，“那是归墟的财产！”
“它们不是财产。”林九睁开眼睛，瞳孔深处有金色梵文流转，“是囚徒。你囚禁了这些溺亡者的魂魄，用它们的怨念维持归墟入口的稳定。我说的对吗，守门人——或者说，被囚禁在门上的‘第一个囚徒’？”
沉默。
长达十秒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