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深渊苏醒（1 / 2）
林九冲进黑暗通道的瞬间，就听到了身后水晶大殿彻底崩塌的轰鸣。
那不是物理结构的倒塌，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瓦解——封存亿万年的时空屏障破碎了，远古海洋的规则开始侵蚀归墟现有的秩序。他回头瞥见最后一幕：祖龙巨大的身躯在祭坛上痛苦扭曲，贯穿脊椎的镇海针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而那些从水晶中破封而出的远古生物，正如同潮水般涌向祭坛。
不是攻击。
是朝拜。
那些长着鱼头人身的怪物、覆盖鳞片的巨蟒、尸体拼接的肉山……它们跪伏在祭坛周围，发出意义不明的嘶鸣和低吼，像是在迎接某种即将到来的重生。
但林九没有时间细看。
因为他前方的通道，也开始崩塌了。
守门人用最后力量维持的荧光之路正在寸寸碎裂，碎片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更可怕的是，通道两侧开始渗出粘稠的、散发着腐臭的黑色液体——那是被镇压在归墟最底层的“孽海”之水，能腐蚀灵魂，湮灭存在本身。
“快走！”守门人的意识碎片在他脑海中尖啸，“祖龙本源离体，归墟的平衡被打破了！所有被镇压的东西都在苏醒！”
林九咬牙，将琥珀刀往身后一抛。
刀身在空中分解，化作三十六片金色碎片，每一片都刻着一个闪烁的符文。碎片环绕他旋转，形成一个高速转动的球形护罩。
“赊刀秘法·天罡护身！”
金色护罩成型的刹那，黑色孽海水轰然撞上！
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金色碎片组成的护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消融，每一片碎片崩碎，林九就感觉自己的灵魂被割去一块。但他脚步不停，反而加速前冲。
还有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前方已经能看到出口处透下的、微弱的天光。王胖子焦急的呼喊隐约传来：“九哥！快啊！”
但就在出口前方五米处，通道地面突然塌陷！
不是自然塌陷——是从下方伸出了一只巨手。
那只手由无数骸骨拼接而成，指节处还挂着腐烂的皮肉和缠绕的海藻。它从深渊中探出，五指张开，完全堵死了通道出口。
骸骨巨手的掌心，裂开了一张嘴。
那张嘴里没有牙齿，只有旋转的、深不见底的黑暗漩涡。
“赊……刀……人……”
一个仿佛千百个溺死者同时呻吟的声音，从漩涡深处传出。
“留下……龙脉……本源……”
林九脚步不停。
他右手探入怀中，摸出了那枚忘川铜铃。
但这次不是摇晃，而是将铜铃狠狠拍在自己眉心！
咚——
无形的钟声在灵魂深处炸开。
林九的瞳孔瞬间扩散，随即又收缩到针尖大小。在他的视野里，世界变成了黑白两色，所有的物质结构都变成了流动的能量线条——他开启了“观因果”之眼，这是《赊刀秘典》记载的禁术，能短暂看到万事万物的因果连接，但每维持一秒，就会燃烧一年的寿命。
他看到骸骨巨手背后，连接着归墟最深处的一条“孽因果线”。那条线粗如手臂，漆黑如墨，上面缠绕着亿万细小的哀嚎人脸。
而出口处，王胖子和墨符的能量线条正在剧烈波动——他们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没有时间了。
林九左手结印，右手食指在空中急速划动。
不是画符，而是在“切割”。
切割那条孽因果线。
他的指尖每划一次，就留下一道淡金色的痕迹。七划之后，一个古朴的“断”字浮现在空中。那字不是现代汉字，而是更古老的、像刀劈斧砍般凌厉的象形文字。
“赊刀秘法·斩因果！”
林九低喝，右手化掌为刀，对着那个“断”字虚斩而下。
没有声音。
没有光影。
但骸骨巨手突然僵住了。
掌心那张嘴发出凄厉到无法形容的尖啸，整个手掌开始从指尖向上崩解——不是碎裂，而是“被抹去”，像被橡皮擦从画纸上擦掉一样，一点点消失于无形。
连带着它背后的那条孽因果线，也被斩断了五分之一。
足够了。
林九趁着手掌崩解的间隙，纵身一跃，冲出通道！
---
海面上，景象比林九想象的更糟。
天空已经不再是之前那种雷暴云的灰黑色，而是变成了诡异的暗红，像是整个天幕都被鲜血浸透。漩涡的直径扩大到了接近一公里，旋转速度越来越快，中心处已经形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空洞。
空洞边缘，无数阴影正在上浮。
不只是之前那些水手——现在上来的，有身披甲骨、手持青铜戈的古代士兵，有穿着旗袍、民国学生装的年轻男女，有浑身焦黑、像是被烧死的人形……他们共同点是眼中都没有眼白，只有漆黑的瞳孔，以及从七窍中不断渗出的黑水。
而王胖子和墨符，此刻正背靠背站在礁石岛的最高处。
王胖子手中的镇魂刃已经换了握法——不再是劈砍，而是刺击。每一次刺出，都精准地点中扑来阴影的眉心。被点中的阴影会僵直一秒，然后化作黑烟消散。但消散的黑烟很快又会重新凝聚，只是颜色淡了一些。
“没用啊墨哥！”王胖子气喘吁吁，“这些东西杀不死！”
“它们本来就不是活的！”墨符双手各持三张紫符，符纸在他周围盘旋飞舞，形成一个旋转的火焰屏障，“它们是归墟积累的‘怨念投影’，只能削弱，不能消灭！除非——”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漩涡中心，那个黑色空洞里，开始爬出东西了。
不是人形。
是一只巨大的、覆盖着青黑色鳞片的爪子。
仅仅一只爪子，就有一座小房子那么大。爪尖如弯刀，闪烁着金属般的寒光。它扣住空洞边缘，用力，更多的部分开始从黑暗中浮现——是另一只爪子，然后是布满骨刺的头颅，长着三排复眼的狰狞面孔……
“海……海魔？！”王胖子的声音都变了调。
“不是海魔。”林九的声音突然在他们身后响起。
两人回头，只见林九浑身是血地从通道口冲出，落地时一个踉跄，几乎摔倒。但他的眼睛亮得吓人，瞳孔深处还残留着淡金色的余晖。
“是‘龙孽’。”林九盯着那只正在爬出的怪物，“祖龙被钉三千年，痛苦和怨念凝结成的副产品。它不是生物，是祖龙负面情绪的实体化。”
说话间，龙孽已经完全爬出了空洞。
它体长超过三十米，外形像是龙和章鱼的扭曲混合体——有着类似龙的躯干和四爪，但脊背上长满了蠕动的触手，每条触手末端都裂开成三瓣嘴，嘴里布满旋转的利齿。
龙孽仰头发出一声咆哮。
那声音不像任何已知生物的叫声，而是千万种痛苦呻吟的混合:骨折声、溺水者的呛咳声、被撕裂血肉的闷响、绝望的哀嚎……所有这些声音纠缠在一起，形成能直接击碎理智的精神污染。
王胖子捂住耳朵，但声音是从脑子里直接响起的。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崩溃，眼前开始出现幻觉——他看到自己沉入深海，被无数双手拖拽，肺里灌满咸腥的海水……
“稳住！”
林九一巴掌拍在王胖子后心。
一股温热的暖流从掌心注入，瞬间驱散了那些幻觉。王胖子大口喘息，冷汗湿透了后背。
“它交给我。”林九上前一步，与龙孽对峙，“你们对付那些怨念投影。记住，不要试图杀死它们——用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三张泛黄的符纸，咬破指尖，用血在每张符纸上快速画了一个复杂的图案。
那图案像是漩涡，又像是无数同心圆。
“这是‘归墟引’。”林九将符纸分给两人，“贴在它们额头，能引导它们回归归墟底层，重新被镇压。虽然治标不治本，但能争取时间。”
“九哥，那你……”王胖子担心地看着林九还在渗血的左臂。
“我没事。”林九撕下一截衣袖，简单包扎了伤口，“记住，我们只有十二个时辰。十二个时辰内，我必须拿到最后两块碎片，回来完成承诺。所以——”
他抬头看向龙孽，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速战速决。”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九动了。
他没有冲向龙孽，而是冲向大海。
踏浪而行！
每一步踏在海面上，脚下都会炸开一朵金色的莲花虚影。莲花绽放又凋零，凋零的瞬间释放出炽热的能量，将周围试图靠近的怨念投影蒸发成青烟。
龙孽的三排复眼同时锁定了林九。
它脊背上的触手如群蛇出洞，从四面八方刺向海面上的那个渺小人影。触手末端的三瓣嘴张开到极限，发出刺耳的尖啸。
林九不闪不避。
他在触手即将及身的刹那，突然纵身一跃，整个人腾空而起！
不是跳——是某种类似悬浮的技法。他的身体在空中短暂停留，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老的手印，口中吐出三个音节:
“赊·命·刀！”
怀中，那袋装有龙脉本源的水袋突然自动打开。
一缕乳白色的光芒流出，缠绕在林九右手上，迅速凝结成一把刀的形状。
不是实体刀。
是由纯粹龙脉本源构成的、半透明的能量刀。
刀成型的瞬间，整个海面都为之一静。
连狂暴的漩涡都放缓了旋转。
龙孽的所有触手僵在半空，它三排复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你……你怎敢……”龙孽发出断断续续的意识波动，“那是……父神的……本源……”
“借来的。”林九轻声说，“所以这一刀，叫‘赊命’。”
他双手握刀，举过头顶。
然后，对着龙孽，斩下。
没有华丽的刀光。
没有震天的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