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铁塔之影（1 / 2）

东京塔在紫色雾海中如同燃烧的黑色火炬。

这座333米高的钢铁巨物曾是东京的骄傲，红白相间的塔身在晴空下熠熠生辉，顶端的展望台能俯瞰整个关东平原。但此刻，塔身完全被暗紫色的能量包裹，原本的红白涂装像是被硫酸腐蚀过，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钢铁骨架。

更诡异的是塔身的形态变化——它“活”了过来。

不是比喻，是真的像某种生物般在蠕动。钢铁的桁架如同肋骨般起伏，观光电梯的轨道扭曲成螺旋状，天线顶端分裂成无数细小的触须，在空气中捕捉着无形的能量流。整座塔每隔十几秒就会发出一声低沉的、类似心跳的嗡鸣，每次嗡鸣都会让周围的建筑物跟着震颤。

而在塔底，聚集着人群。

不是阴影，是真实的人。

大约有三百多人，男女老少都有，他们穿着睡衣、家居服、西装、校服，像是从不同场合被强行带到这里。所有人跪在地上，双手抱头，身体剧烈颤抖。他们的眼睛都是睁开的，但瞳孔完全被紫色占据，视线死死盯着东京塔顶端的某一点。

那里悬浮着一个女人。

她看起来三十出头，穿着昂贵的定制套装，妆容精致，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但她的表情扭曲得可怕——嘴角咧到耳根，眼睛瞪得几乎要爆出眼眶，双手的指甲深深抠进自己的脸颊，划出十道血淋淋的伤口。

而她周围，漂浮着无数面镜子。

不是真正的镜子，是由嫉妒情绪凝结成的能量镜面。每面镜子里都映照着一个不同的人:年轻貌美的模特、事业有成的企业家、家庭美满的主妇、才华横溢的艺术家……都是这个女人在生活中嫉妒的对象。

“看到了吗……你们都看到了吗……”女人嘶哑的声音通过某种方式放大，回荡在塔底，“她们凭什么……凭什么过得比我好……凭什么拥有我没有的东西……”

她每说一句，镜子就增加一面，镜子里的影像就变得更加扭曲、丑恶。而那些跪在地上的人们，颤抖得更加剧烈，有些人开始用头撞地，额头上血肉模糊。

“嫉妒……我要更多的嫉妒……”女人张开双臂，“把你们的嫉妒都给我！我要成为最完美的！我要拥有所有人羡慕的一切！”

随着她的嘶吼，跪着的人群中，开始有人身体干瘪下去。他们的生命力化作淡紫色的光流，从七窍中涌出，汇入女人体内。每吸收一份，女人周围就多一面镜子，她的容貌就年轻一分，衣着就更华丽一分，但表情也越发狰狞。

林九站在三个街区外的一栋楼顶，用望远镜观察这一幕。

他认出了那个女人——田中雅子，东京最着名的时装设计师之一，以完美主义和对竞争对手的刻薄着称。三年前她的品牌陷入抄袭丑闻，从此一蹶不振，没想到她成了“嫉妒”阵眼的祭司。

“比贪婪更麻烦。”林九放下望远镜，低声自语。

贪婪至少是向外索求，嫉妒却是向内的自我折磨和对他人的憎恨。这种情绪产生的能量更加粘稠、难以净化，而且会像病毒一样传染——看看塔底那些人就知道了，他们原本可能只是路过的普通人，但在嫉妒阵眼的影响下，内心深处的嫉妒情绪被无限放大，最终沦为阵眼的养料。

林九看了眼时间。

凌晨五点四十七分。

距离沈兰心和尼德霍格预定攻击能量通道节点，还有十三分钟。他需要在那之前潜入东京塔，找到阵眼核心的位置。

但东京塔周围的防御，比彩虹大桥严密得多。

首先是一层肉眼可见的紫色能量屏障，呈半球形覆盖了以塔为中心、半径五百米的区域。屏障表面有无数细小的眼睛在眨动，那些眼睛会扫描一切试图进入的物体，如果是活物，还会探查其情绪波动——只要检测到丝毫嫉妒之外的情绪，立刻就会触发攻击。

屏障内部，地面上爬满了藤蔓状的东西。那些藤蔓由凝固的血液和破碎的镜子碎片构成，每根藤蔓上都长满了倒刺，倒刺尖端分泌着暗紫色的粘液。林九看到一只误入屏障的乌鸦落在藤蔓上，三秒内就被溶解成一滩脓水，脓水被藤蔓吸收，藤蔓随即粗壮了一分。

最麻烦的是塔本身。

那座活化的钢铁巨物显然有自己的意识。林九亲眼看到，一队试图靠近的“概念怪物”——那些由嫉妒情绪凝聚的、长满眼睛和嘴巴的畸形存在——在进入塔身一百米范围时，突然被从地面伸出的钢铁触手缠住，拖进塔基部的裂缝中。裂缝合拢时，能听到里面传来咀嚼和吞咽的声音。

东京塔在“进食”。

它在吞噬其他阵眼产生的怪物，吸收它们的能量，壮大自己。

这意味着嫉妒阵眼可能比其他阵眼更强大，也更危险。

林九深吸一口气，从楼顶跃下。

他没有直接冲向屏障，而是绕到东京塔的背面——那里是芝公园的方向。公园里的树木大多已经枯萎，但几棵特别粗壮的樱花树还顽强地活着，虽然树叶掉光了，但枝干正好延伸到屏障边缘。

他选中其中一棵，攀爬上去。

树梢距离屏障顶部还有五米左右。这个距离，足够他做点什么。

林九蹲在树枝上，从怀里掏出那枚蜃楼印记的核心残骸。残骸已经黯淡无光，表面布满裂痕，但只要注入能量，还能短暂模拟出陈天雄大阵的频率。

他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在残骸上。

血液渗入裂痕，残骸开始发出微弱的紫光。

不够。

林九皱眉，又滴了三滴。

这次残骸的紫光稳定了些，表面浮现出几个跳动的符文。但还不足以完全骗过屏障的扫描——那些眼睛太敏锐了，稍有破绽就会暴露。

他需要更强烈的“嫉妒”情绪。

但林九这辈子很少嫉妒别人。赊刀人一脉的训练让他对物质和名利看得很淡，而长期与超自然力量打交道，也让他对普通人的生活和成就没什么攀比之心。

硬要说的话……

他想起了一些事。

想起小时候，看到别的孩子有父母疼爱时，心里那一闪而过的酸涩。

想起师父总是说“你还不够努力”时，对师兄那一丝隐晦的羡慕。

想起沈兰心第一次展示她那些高科技设备时，自己内心深处“如果我也有这种资源该多好”的念头。

这些情绪很微弱，而且很快就被理性压下去了。但现在，林九需要把它们挖出来，放大，灌入残骸中。

他闭上眼睛，开始回忆。

回忆所有那些被自己刻意忽略的、细小的嫉妒瞬间。

每想起一个，心口就微微一痛，指尖就渗出一点暗红色的光——那是情绪能量具象化的表现。他将这些光点收集起来，注入残骸。

残骸的紫光逐渐染上了一层暗红，表面的符文跳动得更加活跃。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当林九睁开眼睛时，残骸已经变成了一个跳动的、半红半紫的光团，散发着浓郁的嫉妒气息——不是真实的，但足够以假乱真。

“应该够了。”

他握紧光团，纵身一跃！

身体穿过屏障的瞬间，表面所有的眼睛同时转向他，紫色的光束在他身上扫描。光团发出更强的嫉妒波动，那些光束扫过后，眼睛眨了眨，慢慢转开了。

通过。

林九落地，在枯萎的草坪上滚了一圈卸去冲力，然后立刻躲到一棵枯树后面。

藤蔓就在三米外蠕动，但似乎没有注意到他——光团模拟出的嫉妒气息让藤蔓把他当成了“同类”。

暂时安全。

林九观察塔底的情况。

田中雅子还在空中嘶吼，镜子已经增加到上百面，她本人看起来年轻了至少二十岁，像个少女，但那种扭曲的狰狞感也放大了二十倍。塔底跪着的人少了三分之一，地上多了几十具干瘪的尸体。剩下的人也快撑不住了，有人已经口吐白沫，有人开始用指甲撕扯自己的脸。

时间不多了。

林九贴着屏障内缘，绕着东京塔移动。他需要找到一个入口——不是观光入口，那种地方肯定被封死了。他需要的是维修通道、通风管道、或者因为塔身活化而产生的“伤口”。

绕到塔的东侧时，他看到了机会。

那里有一道裂缝。

不是建筑裂缝，更像是塔身“皮肤”被撕开的口子，边缘的钢铁翻卷着，露出里面黑暗的、类似血肉组织的结构。裂缝大约一人宽，两米高，里面隐约有暗红色的光在脉动。

更妙的是，裂缝周围没有藤蔓——那些藤蔓似乎很惧怕这道裂缝，都绕开三米以上。

但裂缝前，站着一个人。

不是阴影，不是怪物，是一个活生生的、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他背对着林九，仰头看着裂缝，似乎在观察什么。

林九握紧了手中的光团。

他能感觉到，那个男人很强。不是肉体上的强，是能量层面的——男人周围的空间在微微扭曲，那是高浓度能量场造成的视觉畸变。而且，男人身上散发着和陈天雄相似的气息，但更加……纯粹？

就在林九犹豫要不要绕路时，男人突然开口了。

“出来吧，林九先生。”男人的声音温和有礼，带着标准的东京口音，“陈大人说你一定会来这里，让我在此恭候。”

林九没有动。

“不用紧张，我不是来战斗的。”男人转过身。

那是一张平凡的中年人脸，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上班族。但他的眼睛——左眼是正常的黑色，右眼却完全是镜面般的银色，镜面里映照出林九躲在树后的身影。

“我叫镜，是嫉妒阵眼的‘守门人’。”男人微微鞠躬，“陈大人托我给您带个话:如果您现在离开，他可以不追究贪婪阵眼被破坏的事。毕竟，您已经证明了您的价值，他愿意重新考虑合作的提议。”

“如果我说不呢？”林九从树后走出，但保持着安全距离。

“那么我会阻止您。”镜推了推眼镜，银色的右眼里，林九的身影开始扭曲、变形，“但请相信，我并不想这么做。战斗是野蛮的行为，我更喜欢……谈判。”

“没什么好谈的。”林九说，“让开，或者我打过去。”

镜叹了口气。

“真遗憾。”

他抬起右手。

那只手在抬起的瞬间，变成了镜子。

不是覆盖镜面，而是整只手从物质层面转化成了纯粹的镜面物质。五指并拢，形成一面长方形的镜子，镜面对准林九。

镜中，映照出的不是林九现在的模样。

而是他内心深处的某个影像——一个苍老的背影，站在一片废墟中，回头，露出悲伤的微笑。

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