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铁塔之影（2 / 2）
林九的呼吸一滞。
“每个人都有不想被看到的‘另一面’。”镜轻声说，“嫉妒的本质，就是对他人的‘另一面’的病态关注。而我，能看到所有人的‘另一面’。”
镜中的影像开始变化。
师父的背影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沈兰心——但不是现在的沈兰心，是她内心深处最恐惧的景象:孤独地死在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所有努力都化为乌有。
然后是王胖子，是他最羞耻的记忆:小时候因为胆小，眼睁睁看着朋友被人欺负却不敢出手。
墨符、千瞳、甚至陈天雄……每个人的“另一面”都在镜中闪过，每一个影像都触及他们内心最脆弱的部分。
最后，镜中定格在一个画面上。
那是林九自己。
但不是现在的林九，也不是任何过去的林九。
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形象:身穿黑色长袍，长发披散，双眼是纯粹的紫色，嘴角挂着残忍的微笑。他站在尸山血海上，脚下踩着无数破碎的龙脉碎片，手中握着一把滴血的刀——不是琥珀刀，是一把由黑暗凝聚成的刀。
“这是……”林九瞳孔收缩。
“你的‘另一面’。”镜说，“或者说，是你可能成为的模样。如果龙脉本源和蜃楼印记的冲突失去控制，如果陈天雄的诱惑击穿了你的底线，如果守护的信念最终崩溃……你就会变成这样。”
镜中的那个“林九”抬起头，看向镜外的林九，咧嘴笑了。
“惊讶吗？”那个林九开口，声音和林九一模一样，但冰冷得没有一丝感情，“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们都清楚，赊刀人一脉的宿命就是悲剧——你的师父死了，他的师父也死了，每一代都在孤独和牺牲中结束。凭什么你要走这条路？”
镜外的林九沉默。
“加入陈天雄吧。”镜中的林九继续说，“他有办法解决你体内的能量冲突，有办法让你活下来，有办法让你得到想要的一切。沈兰心？你可以拥有她。力量？你可以变得比现在强大百倍。甚至永生……都不是不可能。”
“闭嘴。”林九低声说。
“为什么？因为我说出了你不敢承认的渴望？”镜中的林九大笑，“别装了，林九。你救我、帮人、守护这个世界，真的是因为正义和善良吗？不，你只是为了证明自己‘有用’，为了不辜负师父的期待，为了逃避内心深处那个真实的、自私的、贪婪的自己！”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捅进林九的心脏。
因为镜中的那个“林九”，说的……有一部分是真的。
他确实害怕成为师父那样的结局，确实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选择普通人的生活会怎样”，确实在看到沈兰心的科技设备时，想过“如果有这些资源，我是不是能做得更好”。
这些念头很短暂，但确实存在。
而现在，镜子把它们全都挖了出来，放大，赤裸裸地展现在他面前。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的‘另一面’。”镜的声音变得缥缈，“每个人都是如此，光鲜的外表下藏着丑陋的内在。田中雅子嫉妒所有人，因为她内心深处知道自己永远无法真正完美。塔底那些人跪在那里，因为他们嫉妒别人的生活，却不愿付出努力去改变自己。”
镜面开始扩大，从手掌大小扩展到一人高，再到三米高。
镜中的那个“林九”也从影像中走了出来。
他踏出镜面，站在真实的世界里，与林九面对面。两人长得一模一样，但气质天差地别——一个冷静克制，一个狂放邪恶。
“杀了他。”镜说，“杀了这个虚伪的自己，你就能获得真正的力量。”
镜中的林九狞笑着，抽出那把黑暗凝聚的刀，扑向林九！
林九后退，同时拔出琥珀刀格挡。
双刀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镜中的林九力量大得惊人，每一击都震得林九手臂发麻。而且他的刀法——居然和林九一模一样，甚至更加狠辣、更加不留余地。
“你在犹豫什么？”镜中的林九一边攻击一边嘲讽，“害怕杀死‘自己’？还是害怕承认，我才是真实的你？”
林九咬牙，全力反击。
但每一招都被对方提前预判、完美化解。就像在跟自己的影子战斗，永远慢半拍。
更糟糕的是，随着战斗持续，林九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能量开始不稳。龙脉本源和蜃楼印记的冲突因为情绪波动而加剧，胸口那团灰白色漩涡旋转得越来越快，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感觉到了吗？”镜中的林九大笑，“你的身体在渴望我的力量！来吧，融合我，我们就能——”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林九突然停止了攻击。
琥珀刀垂下，林九站在原地，闭上了眼睛。
“放弃抵抗了？”镜中的林九讥笑，“明智的选择。”
他举刀，刺向林九的心口。
但在刀尖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
林九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变成了纯粹的银色。
不是镜子的那种银，而是月光的银，清澈、冷静、洞悉一切。
“你说得对。”林九开口，声音平静，“每个人都有‘另一面’。但你说错了一点——”
他伸出左手，直接抓住了刺来的黑暗刀刃。
手掌与刀刃接触的瞬间，迸发出刺目的白光！黑暗刀刃在白光中开始崩解，像是冰雪遇见了阳光。
“——‘另一面’不是敌人，也不是真实。”林九看着镜中的自己，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邃的理解，“它只是可能性。一个没有被选择的可能性。”
他松开手，黑暗刀刃已经消失了一半。
镜中的林九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恐:“你……你怎么可能……”
“我确实有过那些念头，嫉妒过别人，害怕过未来，想过逃避责任。”林九说，“但那又怎样？有这些念头，不代表我就会变成那样。人会嫉妒，但也可以选择祝福；人会害怕，但也可以选择勇敢；人会想逃避，但最终还是选择了面对。”
他向前踏出一步。
镜中的林九后退一步。
“你只是我拒绝的可能性，仅此而已。”
林九抬起右手，按在镜中林九的胸口。
没有用力。
只是轻轻一推。
镜中的林九开始透明化，从胸口开始，一寸寸化作光点消散。在完全消失前，他看着林九，脸上的狰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的表情。
“原来……这就是被‘接受’的感觉……”
他彻底消散。
而林九面前的巨大镜面，也出现了裂痕。
咔嚓。
咔嚓咔嚓。
镜面碎裂，化作无数碎片落在地上，每一片都映照着林九平静的脸。
守门人镜跪倒在地，银色的右眼黯淡下去，变回了普通的黑色。他咳嗽着，嘴角溢出血沫。
“你……接受了全部的自己……”他艰难地说，“嫉妒……对你无效……”
“让开。”林九说。
镜苦笑，侧身让出了通往裂缝的路。
林九没有杀他，径直走向裂缝。
但在踏入裂缝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塔顶的田中雅子。
那个女人还在嘶吼，但声音已经开始沙哑。镜子增加到两百多面，但她吸收的生命力似乎到了极限——她的身体开始出现裂痕，皮肤下透出刺目的紫光，像是要爆炸了。
嫉妒会反噬宿主，这一点陈天雄不可能不知道。
但他还是选择了田中雅子作为祭司。
为什么？
林九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性。
他冲进裂缝。
黑暗吞没了他。
而在塔外，镜挣扎着站起来，擦掉嘴角的血，按下耳中的通讯器。
“陈大人……他进去了。”
通讯器那头传来陈天雄的笑声。
“很好。那么，计划第二阶段——可以开始了。”
东京塔顶端，田中雅子的身体突然僵住。
然后，她发出了最后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身体爆炸。
不是血肉爆炸，是能量爆炸。
两百多面镜子同时炸裂，化作紫色的暴雨倾泻而下，覆盖了整个塔底区域。跪着的人们在暴雨中惨叫、融化、最终化作一滩滩紫色的粘液。
这些粘液汇聚，流向东京塔基部的裂缝。
流向林九所在的方向。
而塔身，开始更加剧烈地蠕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要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