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再见故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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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亮度比之前高了不止一个级别,刺眼的光芒将整个实验场地照得亮如白昼。
装置正在自己主动吸收周围的能量,不仅仅是奥托为它准备的那些储备能源——它在抽取实验场地的备用电源,在抽取天命总部电网的电流,在抽取空气中游离的崩坏能,每一块能量屏蔽层上的读数都在疯狂跳动,警报声从控制台上此起彼伏地炸响。
而传送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扩大,边缘那些旋转的紫色光晕越来越快,越来越亮,裂口从最初只能容一人通过的大小,在短短几次呼吸间就扩张成了一个足以吞没整座实验场地的巨大漩涡。
伴随着一阵刺眼到足以让人短暂致盲的强烈光芒,所有人本能地抬起手臂挡在眼前。
丽塔眯着眼睛,一只手挡在额前,另一只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了身后镰刀的握柄。
奥托的眼睛在控制台上快速划过,伸出手开始敲打起来,一连串指令被紧急输入,但他嘴角那个微笑维持不住了。
当光芒渐渐消退,所有人的视力重新恢复时,实验场地中央已经变了样。
第二神之键的运转恢复了稳定,轰鸣声降回了低沉的嗡鸣,传送门依旧悬在夜空中,边缘缓缓旋转着。
但比安卡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老朋友,”奥托的声音在重新安静下来的实验场地中响起。
他的语气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优雅,像是在品茶时随口提了一句今天的天气,但仔细听,能听出那层优雅之下压着一丝极细极锐的、被刻意控制住的冷意,“不准备给个解释吗?”
尘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原地,抬头望着那道传送门,望着那颗依旧在里面安静闪烁的星星。
然后他收回了目光,看向奥托。
他的表情依旧平淡,没有愧疚,没有慌张,甚至连被质问的不悦都没有。
“我没必要解释什么,奥托。”他的声音不高,但在这间安静得落针可闻的实验场地上,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我早就告诉过你,我没必要用比安卡的生命开玩笑。”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那道传送门。
那双眼睛里忽然多了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期待。
“我会去把她带回来,”他说,语气依旧是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平淡,但尾音里藏着某种只有足够了解他的人才能分辨的柔软,“顺便见见我的挚友。”
话音刚落,尘的身影瞬间在原地消失。
空气中只留下一圈极其细微的、还在缓缓扩散的气旋,在空荡荡的灯光下打了个旋,然后消散于无形。
苏给这个世界泡命名为「须弥芥子」。
在佛家的语境里,“须弥”是诸山之王,高不可攀,广不可量;而“芥子”是一粒微尘,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一座山和一粒尘,大千世界与微小芥子,看似天差地别,却能彼此容纳。
苏很喜欢这个意象——他总觉得,自己与凯文之间的距离,便是一座须弥山与一粒芥子之间的遥远。
曾经并肩而立的挚友,如今一个在外面的世界里沉浮挣扎,一个在这粒微尘般的世界泡中独自守望。
他一直待在这里面,守望着自己的好友凯文。
须弥芥子里有一棵树,枝繁叶茂,每一片叶子上都映着一个可能,每有一片叶子落下,苏便会起身,沿着那条走了无数次的小径,来到一处静谧的河边。
河面平滑如镜,水波不兴,他低头看下去,水面便会浮现出凯文的身影。
苏就那样安静地看着,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像一个被时间遗忘的守墓人。
然而这一次,苏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看”到了那个金发的女武神。
天命最强的S级女武神,幽兰黛尔,或者说,比安卡。
她的意志里燃烧着那份独有的、永不熄灭的火。
她是唯一有可能阻止凯文的人——不是用力量,不是用战斗,而是用某种更深层的、触及灵魂的东西,去撼动那个已经将“圣痕计划”视为唯一答案的男人的决心。
因此,苏把比安卡召唤到须弥芥子中。
那道紫光不是意外,传送门的失控扩张也不是意外——都是他安排好的,是他在这个世界泡里独自推算了几千年之后,终于等到的一个转机。
他尝试着让比安卡接受自己的使命,将那些关于圣痕计划、关于凯文、关于这个世界所面临的真相,一件一件地摊开在她面前。然而比安卡并不情愿。
她的眉头从始至终都没有松开过,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抗拒,不是怯懦,不是畏惧,而是一个战士被要求放弃自己本来的战斗方式时本能的拒绝。
她不愿意成为别人棋盘上的棋子,不愿意被赋予一个她既不理解也不认同的使命。
苏没有勉强她。
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是几千年守望中沉淀下来的、早已不再有任何波澜的叹息。
然后他抬手,将比安卡送进了自己曾经的回忆之中,让她带入自己的视角——让她亲眼看看,他曾经看到过什么,经历过什么,失去过什么。
他要看看比安卡是否有能够胜任这份使命的资格,在亲历了那些无人知晓的过往之后,她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苏站在沉睡的金发少女面前,那双常年紧闭的眼睛依旧阖着。
比安卡躺在一片由记忆编织而成的光晕之中,呼吸平稳,面容安详,金色的长发散开在地面上,像一朵在幻境中静静绽放的花。
苏低下头,用那双闭着的眼睛“注视”着她,眉间是一如既往的沉静与悲悯。
全然不知,一道自己曾苦苦寻找的身影,已经无声地站在了他的身后。
“看来,你还是选择让比安卡来继承你的使命了啊,苏。”
那道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不低,不疾不徐,平淡得像是顺路经过时随口打了一声招呼。
苏的身体猛地顿住了,那个声音他太熟悉了——熟悉到隔了几千年,隔了无数次寻找与失望,隔了一整个世界的距离,依然能在听到的第一个音节就精准地辨认出来。
他缓慢地转过身,衣袂在须弥芥子的微风中轻轻飘动。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那双一直闭着的眼睛,那双被他自己封印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眼睛,缓缓地、一寸一寸地睁开了。
紫红色的眸子露了出来,像是两枚被尘封了太久的宝石,在须弥芥子柔和的光晕中泛着幽微而湿润的光泽。
他看着面前这个少年——十几岁的模样,清瘦的身形,白色的卫衣,那张和几千年前一模一样的、年轻到让人恍惚的面孔。
“尘?真的是你!”
苏的语气里有着不加掩饰的激动,那是几千年的寻找与等待在一瞬间被压扁成两个字之后迸发出的重量。
但紧跟在激动之后的,还有一丝他藏得不够深的忌惮——他的目光在尘的身上快速扫过,从那张过于年轻的脸,到那副与记忆中完全一致的身形,瞳孔微微收缩。
终焉之战结束后的尘应该已经成年了,应该是那个高大而沉默的男人,而不该是这副十五六岁少年的模样。
除非……
苏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紫红色的眸子骤然一缩。
“你的身体为什么会变成你十几岁的样子?”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里的激动已经被另一种情绪取代——那是某种更尖锐的、更接近于责问的语气,“难道说……你喝了梅比乌斯给你的那个药剂?!”
他说出“那个药剂”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几乎是颤抖的。
那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因为痛心,因为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明明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东西的代价,却还是义无反顾地把它喝了下去。
“尘,你为什么要喝那东西?”苏的声音拔高了半阶,不再是一位觉者在质问一个迷途的旅人,而是一个曾经与他并肩作战、同生共死的同伴,在质问另一个同伴为什么要伤害自己,“你应该比我清楚它带给你自己身体的危害!”
尘听到这连珠炮般的质问,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是安静地转过头,把自己的目光从比安卡那张沉睡的脸上,缓缓地挪到了苏那张充满困惑与痛心的面孔上。
然后,他冷笑了一声。那笑声极短极轻,像是薄冰碎裂时发出的脆响,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须弥芥子里却格外刺耳。
他的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戏谑——不是愤怒的嘲讽,不是仇恨的鄙夷,而是一种更淡更冷的、来自于旁观者的戏谑,像是在看一只在笼子里焦急地兜着圈子却永远找不到出口的困兽。
“苏,”他开口了,声音依旧平淡如水,“现在的你,是以什么样的身份来质问我的?”
他歪了一下头,嘴角那个冷冷的弧度又往上翘了几分,语气里那种不在意的分量,恰恰是最锋利的刀。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苏的肩膀,重新落在比安卡身上,落在了那个被命运选中的金发少女身上。
“我怎么做,早就和你没关系了,况且,是我主动要求喝下那东西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