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天空也是牢笼(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里没有苦涩,没有逞强,没有那种让尘看了就忍不住想转开视线的、沉甸甸的东西。
她只是很平静地笑着,然后开口,用一种远超她年龄的认真语气,一字一顿地说了一句让尘很震惊的话。
“并不羡慕,因为天空也不过是一个大一点的笼子。”
尘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笑的美好的小姑娘,那个午后所有的风声、鸟鸣、远处教堂悠远的钟声,都在她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安静了下来。
但是,第四次崩坏,结束了那段如同纸片般单薄而美好的悠闲时光。
他不想再去想那件事了。
他强迫自己将思绪从那里抽离,手指无意识地蜷紧,指节微微泛白。
窗外那几只白鸟已经飞远了,只剩下空荡荡的蓝天和几朵无动于衷的白云。
然而,那个小女孩的身影却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忽然意识到,那个小女孩和这个世代即将出现的第四律者之间,有着某种他无法忽视的、隐隐约约的联系。
他对这个世代的女武神考试、课堂纪律、粉笔头砸脑门之类的事情提不起太多兴趣。
但此刻,他的内心对这个世代的第四律者产生了好奇。
万一呢,万一她们长得很像,又或者是同样被剥夺了自由呢?
自己又该不该去拯救?
他望着窗外那片被飞鸟划过的天空,陷入了沉思。
……
下课铃刚响,尘就从后排靠窗的座位上站起来,穿过还在收拾书包的走廊人群,直奔德丽莎的办公室。
他推开门的时候,预想中德丽莎趴在办公桌后面偷偷翻《吼姆大冒险》最新一卷,听到门响就手忙脚乱把漫画塞进抽屉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恰恰相反,这位圣芙蕾雅的学院长今天破天荒地端坐在办公桌后面,脊背挺得笔直,一手按着文件,一手握着笔,眉头微蹙。
她面前的文件堆得有小山那么高,几份摊开的卷宗边缘贴满了五颜六色的便签条,连她最心爱的吼姆马克杯都被挤到了桌角。
看来是因为最近马上就要进行女武神考试了。
一大堆工作堆在自己面前,德丽莎不得不放弃看自己最喜欢的漫画,转头埋进文件堆里,用她那副和娇小身材完全不成比例的责任心,硬扛着这座纸质的五指山。
“哦,是小尘啊。”
德丽莎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看到来人是尘,紧绷的小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她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嘴角翘起一个小小的弧度,语气里带着几分属于长辈的亲切,“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大姨妈,”尘走到办公桌前站定,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那双没什么光的灰色眼睛直直地看着德丽莎,“我想知道渴望宝石的下落。”
德丽莎手里的笔停住了,她有些意外地抬起头,蔚蓝色的眼睛疑惑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少年。
“小尘,你为什么……”德丽莎放下笔,双手交叠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她的眼神里没有质问,只有担忧和困惑,语气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
“我想知道律者核心的下落。”
尘的声音依旧平淡,但接下来这句话,他说得比之前又慢了几分,像是在慎重地掂量每一个字的重量,“第四律者,很有可能要出现了。”
德丽莎没有立刻回答。
她那双蔚蓝色的眼睛在桌子边上的文件上停留了很久,然后她轻轻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拉开抽屉,从里面缓缓取出一张照片,递到了尘的面前。
那张照片被保存得很好,边角没有一点折痕,正面覆着一层薄薄的塑封膜,显然是被反复拿出来看过无数次,又小心翼翼地放了回去。
照片上是一个有着翠绿短发的女孩。
“她的名字叫做温蒂。”
德丽莎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念一个很久没有被人提起的名字,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哪怕到了现在,她依旧是我最骄傲、最优秀的学生。只是——”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照片上女孩的笑脸,声音里忽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是我这个当老师的,害了她。”
尘接过照片看了一眼。
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紧缩了一下,太像了。
和记忆里那个坐在草坪上、两条腿没办法走路、却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天空也不过是一个大一点的笼子”的小女孩,长得太像了。
翠绿的头发,安静的眼神,连嘴角那个浅浅的弧度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指节微微泛白。
“当初,她仅仅十四岁就成为了A级女武神。”
德丽莎将双手交叠在桌面上,目光落在照片上那个绿发女孩的笑脸上,声音沉沉的,像是翻开了一本落满灰尘的旧日记。
“而那个时候,渴望宝石的实验也在同步进行。我信了爷爷的话——他说只要植入律者核心,就可以突破成为S级。所以,我引荐了温蒂。”
她说“引荐”两个字的时候,嘴唇微微发抖,像是每念一次这两个字,就在心上划一刀。
“实验最后失败了,对吗?”
尘把照片轻轻放回桌面上,抬起头看着德丽莎。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没有责备,没有安慰,只是在陈述一个他大概早就猜到的结局。
“嗯。”德丽莎点了点头,手指慢慢地将那张照片挪到自己面前,低头看着女孩的笑脸,嘴角浮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虽然说实验失败,但她还活着,只是双腿彻底残废,再也不能走路了。爷爷还发现,只要宝石还在她的体内,崩坏能就不会外泄。也正因为这样,她也失去了自由,被软禁在大洋洲一座小镇上。”
她说到这里,声音几乎低不可闻,此刻的她只是一个自责到骨头里的老师。
“这不怪你,大姨妈。”
尘看着德丽莎那副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文件堆里再也不出来的样子,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开了口。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淡淡的调子,但语气里少了几分平时的冷硬,多了一层不太熟练的柔和,“你只是为了她好,才做了错事。”
德丽莎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对自己的宽慰。
她将双手交叠在桌面上,目光落在照片上女孩的笑脸上,声音比刚才又轻了几分,像是在自言自语:
“当初被植入核心之后,她还反过来安慰我,让我不要担心。她经常给我写信,每次都说自己过得很好,说新西兰的阳光很暖和,说她每天都在做康复训练,让我不用担心她……”
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的边角,指腹在那个女孩的笑脸旁来回抚过,“可是我,却因为愧疚,一次也没有回过她。渐渐的,我们再也没有了联系。”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窗外远处训练场的喧闹声隐隐约约地飘进来,更衬得此刻这片沉默有多沉重。
“……唉。”尘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却像是从他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他见过太多太多的遗憾,可每一次看到身边在乎的人被遗憾折磨的时候,他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
但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问了一个问题:“大姨妈,如果给你一个机会,你愿意去给她道一个歉吗?”
德丽莎听到这句话,低垂着的头猛地抬了起来。
那双蔚蓝色的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年。
她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发出声音——那声音比之前任何一句话都要轻,轻得像是在确认一个她等了太久太久、以至于早就放弃相信会实现的梦:
“我……我真的还可以再见她吗?她一定很恨我吧。”
“我会把她带回来,到时候的事情就是你和她之间的事了。”
随后,尘再也没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德丽莎的办公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