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她的结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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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眼睛只是安静地、稳稳地看着她,像是在说一件不需要任何质疑的、理所当然的事。
“而且,你不会变成那种失去理智只知道破坏的律者。温蒂,你要相信自己。”
尘的声音顿了一下,目光微微偏转,落在墙壁上那扇连窗户都没有的灰白墙面上,像是透过那堵墙看到了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然后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语气里多了一层极淡的、旁人几乎察觉不到的柔和,“同时,你也要相信她。”
“她?”温蒂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下意识地重复了这个字,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迟疑。
“……是我的……一位朋友。”
尘的回答简短而模糊。
他没有多做解释,也不需要多做解释。
说完这句话,他便收回手,利落地转身,朝着那扇泛着冷光的合金大门走去。
他走到门前,没有停顿,没有助跑,只是干脆利落地抬起腿,一脚踹了上去。
“砰”的一声巨响,那扇厚重的合金大门连带着整个门框一同向外飞去,砸在走廊对面的墙壁上,金属扭曲变形的刺耳声响彻了整个地下隔离区。
门外几位驻守的女武神吓得几乎同时往后退了好几步,有人的手已经本能地按上了腰间武器的握柄。
但她们还没来得及做任何反应,就看见那个一脚踹飞整扇大门的少年推着轮椅,带着温蒂,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轮椅上那个绿发的少女肩膀微微缩了一下,似乎是被刚才那声巨响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但她很快便平复下去,那双搭在膝盖上的手缓缓松开。
因为身后那个人推着轮椅的动作很稳,轮椅碾过变形的门框时甚至没有颠簸,那道并不高大的身影就站在她身后,挡住了走廊里所有她不想面对的目光。
“等一下!大人!”
身后传来一位女武神急促的声音,“您不能带温蒂小姐离开这里!她体内的律者核心有些不稳定,万一她突然……”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走廊里忽然安静了一瞬,只有头顶荧光灯发出的细微电流声在众人之间流淌。
但所有人都很清楚她没说完的那半句话是什么,包括站在轮椅旁边的尘,包括那几位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女武神,也包括坐在轮椅上的温蒂本人。
一旦核心失控,她就会成为律者,那种失去理智、只知道破坏的怪物,那种让无数城市化为废墟、让无数生命化作飞灰的天灾。
温蒂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甲隔着薄薄的病号服掐进掌心,她却丝毫没有感觉到疼痛。
“那就不劳各位费心了。”
尘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稳稳地响起,没有拔高,没有怒意,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重量,将那位女武神还没说出口的所有担忧与恐惧一并压了回去。
“再说,如果温蒂真的成为律者——”
他推着轮椅转了个方向,轮椅的轮子在金属地板上发出细碎而均匀的滚动声,朝走廊另一头缓缓而去,“那也只会是为人类而战的律者,我相信她。”
温蒂猛地抬起头,那双青绿色的眼眸睁得大大的,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止是她,在场所有女武神都愣在了原地。
还有人下意识地想要追上去,脚步刚迈开就被那位最初带尘进来的个子稍高的女武神伸手拦住了。
她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我们还是把事情汇报给主教大人吧。我们拦不住他的。”
但是她并不知道就算她们真的把事情如实汇报给奥托,那位天命的大主教也只是在通讯那头有些头疼地用手指揉着太阳穴。
他只会摆摆手,让她们放行,然后继计划着自己那完美的计划。
尘推着轮椅,一路畅通无阻。
走廊两侧的人纷纷驻足,目光追随着这对奇特的组合。
一位是天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S级女武神,另一位是档案上被标注为“极度危险”的律者核心容器。
他推着她,就这么光明正大地穿过大洋洲支部漫长的走廊,穿过一道又一道本该需要授权才能开启的合金闸门,轮子碾过大理石地面的声音不急不缓,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没有人上前阻拦,不是因为不想拦,而是因为他们拦不住。
就这样,当大洋洲支部主楼的大门在他们面前缓缓滑开,外面的风终于毫无阻碍地涌进来的那一刻,温蒂才真正意识到,自己那持续了三年如同囚徒般的生活,已经结束了。
她本以为自己会在那个灰白色的狭小空间里,看着那面永远开不出窗的墙壁,听着头顶那盏永远在滋滋作响的荧光灯,安安静静地度过自己的余生。
她甚至已经为这个结局做好了心理准备。
接受自己成为一颗需要被永远隔离的定时炸弹。
接受自己的名字从所有档案中被“渴望宝石”四个字取代。
接受余生里每一个月只能见两个小时的天空。
但是此刻,她被带出来了。
当着整个大洋洲支部所有驻守女武神的面,被这个少年带出来了。
新西兰午后的暖风轻轻拂过她苍白的脸颊,带着海盐与青草混合的气息,将她鬓角那几缕许久没有修剪过的翠绿碎发吹得轻轻飘动。
那些被关了太久太久的感官像是忽然被重新接通了电源。
她听到了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感受到了阳光照在手臂上时那份干燥而温柔的暖意,甚至能感觉到空气中某种不知名的花香正顺着鼻腔一路蔓延到心底最深处。
明媚的阳光不再是她每个月隔着铁丝网、在两名女武神一左一右的戒备下匆匆瞥一眼的那种刺眼的监视灯。
而是暖暖的,亮亮的,毫不吝啬地洒在她覆着旧毯子的膝盖上,也照亮了这个曾经对未来失去所有信心的少女的内心。
“谢谢您,前辈。”她的声音依旧是沙哑的,但那份哽咽不再是因为悲伤。
“外面很美,不是吗?”
尘的脚步没有停,他推着轮椅继续往前走,声音依旧是那种淡淡的、听不出太多情绪的调子。
只是那双灰蒙蒙的眼睛在看向远方海天相接的地平线时,微微眯了起来,“那就多看看吧。”
“嗯。”
温蒂轻轻应了一声,抬起那双青绿色的眼眸,望向不远处那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海面。
海鸥从头顶掠过,发出悠长而自由的鸣叫,她仰着头,嘴角终于浮起一个极淡极淡的、久违的弧度。
尘推着轮椅来到一处草坪边上,脚下是一片绿意盎然的草地,几朵蒲公英举着毛茸茸的白色绒球在微风里轻轻摇晃,旁边还散落着几朵叫不出名字的五颜六色的小花。
他低下头看着轮椅上温蒂那头被暖风吹得轻轻飘动的翠绿长发,问道:
“想要重温一下躺在草坪上的感觉吗?”
温蒂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片草地被午后的阳光晒得暖洋洋的。
她几乎没有犹豫,青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久违的期待:
“想。”
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躺在草地上面吹着暖风的感觉了。
尘把轮椅推到草地中央,固定好刹车。温蒂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被绷带缠得严严实实的双腿,手指攥紧了盖在膝盖上的薄毯边缘,犯了难。
她不想连这种最微小的事情都要麻烦前辈,可是仅凭自己的力气,连从轮椅上挪下来都做不到。
就在她犹豫的那几秒里,尘已经想都没想,弯下腰,一只手托住她的肩背,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直接把她从轮椅上稳稳地抱了起来。
然而就在他的手掌触碰到温蒂身体的那一瞬间,一段画面如同闪电般猝不及防地劈入他的脑海。
逆熵的机甲部队碾过小镇的街道,琪亚娜几个人在硝烟中朝某个方向拼命奔跑,再然后是一间冰冷的手术室,无影灯的白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而温蒂躺在那张金属手术台上,那双缠满绷带的腿无力地垂着,她甚至没来得及合上双眼,就那么呆愣愣地望着头顶那片冰冷的天花板。
那双曾经明亮的青绿色眼眸彻底涣散,变成了再也映不出任何光亮的灰。
尘的身体极其细微地抖了一下。
温蒂此刻正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因为被一个认识不到半天的人用这种姿势抱起来实在过于害羞,耳根红得发烫,完全没有注意到他那短暂的异样。
尘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平淡,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只是在蹲下身的那一刻,将动作放得更轻更慢,像是把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羽毛,轻轻地放在了草地上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