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帝王卸甲吐酸辛(1 / 2)
李德全何等机灵,拎着凳子就快步凑到赵御史跟前,手脚麻利得不像话。
赵御史连连摇头,伸手指着离康熙不过一尺远的地方,故意皱着眉诉苦:“老喽老喽,腿脚不利索,眼睛也花得厉害,这漫天大雪一路走来,连人影都瞧不清喽。还是离陛下近些,臣说话也省劲儿,还能听清您的吩咐。”
康熙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自己近来也觉视物模糊、心神不宁。
见状也没多想,抬手挥了挥,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又纵容。
“让他坐过来!三十多年的君臣,他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东西,还能翻了天不成?”
赵御史慢悠悠挪过去,挨着康熙脚边坐下,眯起浑浊的老眼,定定打量着眼前的帝王。
往日里威容赫赫的天子,此刻神色冷峻,眼角却泛着不正常的红,眼下青黑得能挂住墨,分明是连日彻夜难眠,暗地里没少垂泪。
他张了张嘴,嘴角嚅动半天,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临了却只叹出一句:“皇上,您可得保重龙体啊。”
康熙这一生,坐拥天下、手握生杀大权,随着儿子们一个个反目成仇、离心离德,那颗帝王心纵然再坚硬,也难免被磨得冰凉。
气恼、悔恨、震怒交织,可他终究是个父亲,对胤礽的偏爱、对胤禔的惋惜、对臣子的期许,藏在雷霆手段之下,从未消散。
此刻被赵御史这句不加修饰、满是关切的话戳中软肋,康熙心头一暖,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了几分,沉重地点了点头。
他坐了几十年龙椅,见惯了趋炎附势、口是心非,才知这至高无上的皇位。
不过是冰冷的孤台,坐得越久,越觉孤寂。
这般真情实意的劝慰,反倒成了寒冬里最难得的暖意。
“你个狗东西,这张嘴还是这般能说会道!”
康熙嘴上骂着,语气里却半分怒气也无,反倒亲手端过一盏热茶,递到赵御史面前,“先喝口茶,润润喉、驱驱寒,别冻着你这老骨头。”
赵御史接过茶,一口闷了,放下茶盏时,老脸堆起菊花似的笑:“臣是御史,若连话都不会说,那便是渎职喽。”
“呵呵,”康熙被他逗得嗤笑一声,转瞬又板起脸,没好气地戳破他。
“少跟朕装模作样!御史里头,就属你最擅长欲扬先抑、口蜜腹剑,当朕不知道你今儿来是为了什么?直说吧,想替老大求情,朕给你机会,絮叨两句也无妨。”
赵御史老脸一红,颇有些窘迫地挠了挠头,索性实话实说.
“皇上明鉴,臣今日来,确实是想替直郡王求个情,可……可臣见了您这模样,话到嘴边,反倒变了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