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珠碎香消恨难平(1 / 2)
直郡王府内,自蒙古传来太子被废的消息后,大福晋便日渐沉疴。
一半是忧心胤禔半生筹谋终成空,不知前路几何;一半是哀叹自身命薄,纵使胤禔有朝一日登临东宫,她这孱弱身躯,也未必能担得起储妃之责。
太子妃那般贤良,尚且逃不过各方明枪暗箭,更何况她?
说句大不敬的,纵使凤袍加身,她又焉知不会成为第三个孝懿皇后,落得个油尽灯枯、红颜薄命的下场?
后来胤禔被圈禁宗人府,消息传至王府,大福晋悲喜交加,一口热血喷涌而出,当即倒在病榻上,缠绵不起。
悲的是丈夫汲汲营营数十年,终究败得彻底,身陷囹圄难见天日;
喜的是败局已定,他们这一脉总算能退出皇权争斗的漩涡,儿女们日后或可安稳度日。
她心底清楚,新帝登基,纵使对败者无情,为顾全皇室体面与名声,对败者后代总会留几分仁慈,血浓于水,不至于赶尽杀绝。
爱蓝珠亲眼见额娘呕血倒地,吓得魂飞魄散,扑在病床前哭嚎:“额娘!额娘您别吓女儿,别丢下女儿啊!”
大福晋一病不起,直郡王府彻底陷入“内乱外严”的境地。母女俩心有默契,始终对外隐瞒着大福晋病重的消息。
一来是不愿让刚出嫁、身怀六甲的乌希娜忧心娘家,纵使赵振毅秉性温和、对岳家恭敬,乌希娜身为金枝玉叶下嫁,她们也舍不得让她为娘家劳心费神;
二来是不愿让梧云珠、宁楚克、弘昱这些年幼的孩子,看到自己瘦骨嶙峋、病弱垂死的模样,怕给孩子们留下一生难以磨灭的心病。
大福晋严令爱蓝珠,给弟妹们的回信务必一切如常,半字不可泄露。
往日里,熬药、试药皆是宜修送来的两位坤道负责,随着大福晋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爱蓝珠心头的不安日渐浓烈。
一手包揽了所有琐事,只为能时时刻刻守在额娘身边。
她心底有个可怕的预感,额娘怕是快要离她而去了。
可她不敢露半分惧色,怕额娘病重之际还要为她操心,只能日日强装坚强,端药喂水、悉心照料。
唯有夜深人静,厢房内传来的细碎啜泣,才藏得住她心底的哀怨与愤懑:
阿玛到底为何非要争那冰冷的宝座?连家人的平安喜乐都不顾了吗?
那高高在上的位子,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他这般痴迷,值得让额娘这般煎熬?
爱蓝珠想不透,到最后也不愿再想,唯有对着长生天、诸天神佛虔诚乞求:
盼着额娘能好转,盼着这一切能回到从前。
大雪从十月初洋洋洒洒,一直下到腊月初五,大福晋始终平静地躺在床上,如一盏快要熬干油的残灯。
看到满眼关切的爱蓝珠时,眼底才会掠过一丝微弱的活气。
每到入夜前,她总会用枯白如纸的手,轻轻点在女儿的额间,示意自己还在。
每当这时,爱蓝珠总会哭着笑出来,紧紧握住额娘冰冷的手,贴在自己的额头上,感受那仅存的一丝暖意。
昨夜风雪更甚,碎玉乱琼铺满天地,似是要将人间最后一丝烟火气都掩去。
卧床不起的大福晋,忽然生出了赏雪的心思。
初六清晨,她不知从哪里来了力气,不顾身边仆妇的阻拦,一步一步艰难地从床边挪到窗前,颤抖着伸出枯槁的手,想要触碰那比丧幡还要惨白的冬雪,感受那刺骨的朔风。
“咳咳……呕——”一阵剧烈的咳嗽后,大福晋捂住嘴,将染满鲜血的帕子悄悄藏进袖中,强撑着精神望向门口。
爱蓝珠匆匆赶来,恰好撞见这一幕,当即哭喊着扑过去:“额娘!额娘您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