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终场演出(2)(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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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
老约翰的敲门声一如既往地平稳而克制,仿佛无论庄园内外发生何等惊天动地的大事,这位老管家的手永远不会颤抖,声音永远不会改变节奏。
“请进。”
门被轻轻推开。
老约翰端着托盘走进书房,上面是两份精心准备的午餐——
考虑到奥尔菲斯和弗雷德里克今天需要“隐形”,餐食被直接送到了书房。
他将托盘轻轻放在边桌上,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躬身退下,而是微微抬起眼,看向奥尔菲斯。
“先生,这是两位的午餐。还有,已经都按照您的要求布置好了。”他顿了顿,“他们已经全到了起居室聚会,但好像发生了一些并不太愉快的事情。”
奥尔菲斯正准备接过餐盘的手微微一顿。
栗色的眼眸抬起,目光落在老约翰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上。
“玛格丽莎小姐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表现?”
老约翰微微欠身:“有。她在进起居室以后好像看到了什么,吓得跌倒在了地上。我听到他们提到了瑟吉——但好像所有人都不愿意提起这个名字,除了瓦尔莱塔小姐。”
瑟吉。
玛格丽莎已故的丈夫。
月亮河惨案的死者之一。
奥尔菲斯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瑟吉……为什么提起瑟吉?是因为曲子吗?”
“或许一部分是。”老约翰斟酌着回答,“另一部分,应该是瓦尔莱塔小姐或者玛格丽莎小姐把裘克先生当成了瑟吉。”
把裘克当成了瑟吉?
这句话在书房里回荡,带着一种诡异的、说不通的气息。
奥尔菲斯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先不说裘克和瑟吉两个人长得并不相同——一个红发小丑,一个据资料显示是金色头发的高个男人——更别提瑟吉应该早就死在了那场屠杀夜里。
一个死人,怎么可能被当成活人?
除非……
除非这个人,给他们所有人都带来了挥之不去的阴影。
那种阴影深到足以扭曲记忆,深到足以让一个活着的、截然不同的人,在某些瞬间,与那个死去的名字重叠。
“奥尔菲斯。”
弗雷德里克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作曲家已经走到边桌旁,将两份午餐从托盘中取出,在茶几上摆放整齐。
他抬起头,银灰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我想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说,“但我有一种猜想——”
他顿了顿,将最后一只盘子放好,直起身看向奥尔菲斯:
“会不会,裘克原先不长这样?”
奥尔菲斯怔愣了一下,随即转过头,目光定定地落在弗雷德里克身上。
那双眼眸里,有什么东西骤然亮起。
“详细说说。”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急迫。
弗雷德里克摇了摇头,走到奥尔菲斯身边,在他对面的扶手椅上坐下。
他微微前倾,银灰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壁炉跳动的火光。
“他那张脸,你一定看到了。”他说,“太别扭了。不是说丑,也不是说怪,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对劲’。就好像那不是他本来的脸,而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改变了,或者……被什么东西覆盖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
“就算化了妆,也不该让人看着那么不舒服。更何况,他是‘哭泣小丑’。他的角色定位应该是悲伤的、忧郁的、让人同情的——可他画的那个微笑妆呢?那么夸张,那么大,嘴角几乎要勾到耳根。这完全不符合他的人设,也不符合他的表演定位。”
弗雷德里克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一个‘哭泣小丑’,为什么要画一个那么滑稽的微笑妆?这很不符合常理。”
奥尔菲斯静静地听着,栗色的眼眸里光芒闪烁。
他沉默了良久,然后缓缓颔首。
“我想你是对的,亲爱的。”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对自己疏忽的懊恼,“我确实忽略了这个细节。那份资料里只写了裘克的表演风格和与玛格丽莎的关系,却没有提过他的外貌变化。如果他的脸真的不是‘原本’的样子……”
他抬起眼,看向老约翰:“他们在做什么?”
老约翰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此刻微微躬身:“他们在吃午饭,先生,是他们自己做的。”
“好。”奥尔菲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那再去一趟阁楼吧。”
他转过头,刚想对弗雷德里克说“你今天很累了,不用去了”——
话还没出口,就被对方抬手阻止了。
弗雷德里克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眼眸里盛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光芒。
“我得去,奥尔菲斯。”他说,声音平静却坚定,“不管作为你的什么——合作者,朋友,或者别的什么——我都有义务去陪着你。”
奥尔菲斯看着他,看着那张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却又格外执拗的脸,深吸一口气。
最后,他微微颔首。
“……好。”
……
两人再次穿过那条幽暗的缪斯回廊,再次踏过被雪覆盖的后院小径,再次爬上那座嘎吱作响的木梯。
小阁楼里依旧堆满杂物,依旧布满灰尘,那个狭小的窗户依旧正对着主宅的入户厅和餐厅。
奥尔菲斯举起望远镜,调整焦距。
餐厅里,四个人已经坐定。
麦克坐在餐桌的一侧,金色的卷发在灯光下依旧耀眼,但脸上的表情已经没有了清晨那种阳光灿烂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若有所思的、微微蹙着眉的神态。
他面前摆着一份简单的午餐,却没怎么动,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穆罗坐在他对面,棕黑色的头发依旧有些纷乱,胡须依旧邋遢,但精神状态看起来比清晨刚到时要好得多。
他正高高兴兴地和对面的人说着什么,棕色的眼睛里带着光,嘴角甚至弯着一个憨厚的弧度。
他的午餐已经被消灭了大半,盘子旁边还放着半个啃了一半的面包。
裘克坐在餐桌的另一侧,红色的鬈发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暗淡,那顶插着枯萎雏菊的破礼帽依旧戴在头上。
他低着头,沉默地吃着面前的食物,偶尔抬起眼,飞快地扫一眼坐在右手边的玛格丽莎,然后又迅速垂下眼帘。
玛格丽莎坐在裘克右面,与麦克面对面。
她依旧穿着那身粉色的舞女服,黑色的短鬈发一丝不苟,精致的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她面前的餐盘几乎没怎么动,只是用叉子无意识地拨弄着里面的食物,目光低垂,看不出在想什么。
四个人。
唯独不见瓦尔莱塔的踪影。
“瓦尔莱塔呢?”弗雷德里克也举着望远镜,眉头微微蹙起。
奥尔菲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望远镜缓缓移动,扫过餐厅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真的没有。
她此刻并不在餐厅里。
“还记得我给的演出单吗?”奥尔菲斯突然问,声音很轻,头也不回。
弗雷德里克转头看着他:“记得。”
“那张演出单还有一个隐藏的内容。”奥尔菲斯依旧举着望远镜,目光锁定在餐厅里的四个人身上,“他们发现这个内容时,游戏就算开始了。”
弗雷德里克愣了一下,随即银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你觉得谁会发现这个内容?”
奥尔菲斯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笃定,几分玩味。
“按照他们的聪慧程度和处事风格,多半会是麦克。”他说,声音很轻,“他太聪明了——资料显示他从小就机灵,擅长察言观色,能快速掌握新技能。这种敏锐的观察力,在这种环境里,会成为最早发现异常的关键。”
他顿了顿,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弗雷德里克。
眼眸里倒映着窗外的雪光和阁楼里的昏暗。
“不过,他的聪明并不会构成对我的威胁。”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平静的自信,“我邀请他的奖赏,是对月亮河屠戮夜的一个真相。但他不知道的是——”
奥尔菲斯微微眯起眼。
“我也不知道真相是什么。我需要从他的游戏里,找出那个真相。”
弗雷德里克看着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餐厅里,四个人似乎正在交流。
穆罗看起来状态确实不错,一直在高高兴兴地和旁边的麦克说着什么,时不时还伸手比划两下。
他的表情生动而丰富,仿佛此刻不是身处一个陌生的、充满谜团的庄园,而是在自己熟悉的野外营地,与最亲近的伙伴闲聊。
裘克偶尔会抬起头,回应穆罗一两句话,但很快又低下头去。
他的回应很简短,却也不算敷衍——
至少比面对麦克时的沉默要好得多。
玛格丽莎也会在穆罗看向她时,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或者微微点头。
但那笑容转瞬即逝,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始终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阴翳。
“他们现在状态还算正常。”奥尔菲斯透过望远镜观察着,低声评价道,“但麦克看起来不太对劲。”
“你说他会不会是发现了什么?”弗雷德里克问。
奥尔菲斯唇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但愿如此。”
就在这时,餐厅的门被推开了。
瓦尔莱塔急匆匆地爬了进来。
那几只机械手臂慌乱地挥舞着,带着金属关节特有的咔哒声。
她似乎在找什么东西——在餐桌底下、椅子旁边、墙角处来回摸索,动作急促而混乱。
她抬起头,对着餐桌旁的四人问了些什么。
可惜距离太远,听不清内容。
麦克举起手。
他的指缝间,夹着一张薄薄的纸——
正是那张边缘裁切得极为规整的“演出单”。
“看,亲爱的,我没猜错。”奥尔菲斯微微偏了偏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
弗雷德里克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他。
眼眸里盛满了温暖的笑意。
“看样子是的。”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那我应该夸夸你,对么,聪慧的奥尔菲斯先生?”
奥尔菲斯笑着往他身边靠了靠。
那动作自然而亲昵,没有刻意的痕迹,仿佛只是下意识地想离对方更近一些。
和对方在一起时,他似乎很少能想到那些绅士间的繁文缛节了——
什么时候该保持距离,什么时候该维持体面,什么时候该用恰到好处的礼节掩饰真实的想法。
那些曾经被他运用得炉火纯青的社交技巧,在弗雷德里克面前,似乎都失去了用武之地。
有时候,他真的只是单纯地想离对方更近一些。
仅此而已。
“会长。”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带着一贯的刻板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气息不稳。
两人同时回头,只见霍恩海姆不知何时出现在阁楼的楼梯口,怀里抱着一个半人高的木质箱子。
他穿着一丝不苟的深色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但额角有一层薄薄的汗珠,呼吸也比平时略显急促——
显然是从主宅一路搬着箱子过来的。
“您要的窃听装置。”
霍恩海姆将箱子放在地板上,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刚刚完成最后调试。现在可以全方位监听餐厅周围了——入户厅、走廊、餐厅内部,甚至包括厨房的一部分区域。巴尔克负责的录音设备作为备份,塞巴斯蒂安在监控室实时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