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终场演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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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他们要去喧嚣剧场了。”
奥尔菲斯转身从了望台走下去,靴子踩在木质的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夜风从河面上吹来,带着潮湿的寒意,将他大衣的下摆轻轻掀起。
弗雷德里克站在了望台边缘,最后看了一眼下方。
月光下,两人个人影正朝着喧嚣剧场的方向移动,步伐或快或慢,但方向出奇地一致——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线牵引着,走向同一个终点。
他沉吟片刻,也跟了下去。
两人穿过月亮河公园的主干道,两侧的游乐设施在夜色中沉默地矗立着,像一排排等待检阅的士兵。
旋转木马的彩灯已经熄灭了,只剩下光秃秃的金属支架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过山车的轨道蜿蜒着伸向黑暗的天空,像一条沉睡的巨蛇。
喧嚣剧场在公园的最深处。
那是一个巨大的马戏团帐篷,红白相间的条纹在白天看起来热闹而欢快,此刻却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诡异。
帐篷的顶端有一面旗帜,在夜风中轻轻飘动,旗面上绣着的字样已经褪色得几乎看不清了。
他们刚走到剧场附近,就听到了一阵欢快的音乐。
那音乐很轻快,带着马戏团特有的那种热闹和浮夸,铜管乐器的高音在夜空中回荡,像是有人在黑暗中开了一场无声的派对。
弗雷德里克停下脚步,侧耳听了一会儿,然后看向奥尔菲斯。
“这是?”
奥尔菲斯低笑一声,目光落向剧场的方向。
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将他的表情映得半明半暗。
“当年剧场里最出名的,”他说,声音很轻,“瑟吉的登场音乐。”
他顿了顿,补充道:
“是我把它放进那个播放器里的。让麦克他们能够看见。”
弗雷德里克看着他,没有说话。
奥尔菲斯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我要好好感谢一下这个十恶不赦的畜生——至少他让我很轻松地激发了所有人的恐惧。”
话音刚落,广播里传来了麦克的声音。
那声音被扩音器放大,带着一丝电流的杂音,在整个公园里回荡,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女士们,先生们,
“喧嚣马戏团的台柱,大家心中的明星,最最最受欢迎的微笑小丑——”
“瑟吉!”
寂静。
音乐还在继续,但那种欢快的旋律在此刻听来,却像是一首送葬的挽歌。
弗雷德里克摸了摸下巴,看向奥尔菲斯。
“这是之前的录音?”
“没错。”奥尔菲斯活动了一下手腕,语气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得意,“苏格兰场找不到的东西,我们全都能找到。”
他迈步继续往前走,朝弗雷德里克偏了偏头:
“走吧,亲爱的,找个好点的地方看看他们。”
两人绕到剧场侧面的一个隐蔽角落,那里有一个小小的观察窗,可以透过帐篷的缝隙看到里面的情况。
月光从头顶洒下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剧场内部的灯光昏暗而闪烁,像是随时会熄灭的蜡烛。
舞台上铺着红色的地毯,边缘已经磨损得露出了
四周的看台上空无一人,只有那些褪色的座椅在默默见证着今晚的一切。
音乐声戛然而止。
帐篷内部传来了一些物品掉落和争吵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慌乱中碰倒了什么东西。
“等等,奥尔菲斯,那儿。”
弗雷德里克突然拽了拽他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
奥尔菲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帐篷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橙色的头发,小丑的服装,脸上画着夸张的妆容。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一尊被放置在门口的雕塑。
月光从帐篷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照亮了那双眼睛——
阴险,毒辣,带着一种让人背后发凉的寒意。
“瑟吉……”弗雷德里克声音很轻,“不,准确来说,应该是被扮演的瑟吉。”
奥尔菲斯淡淡地笑着,目光没有离开那个身影。
“麦克……真是个机灵鬼。”
那个瑟吉慢慢往前走,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任何声响。
他走过舞台的边缘,走过那些褪色的座椅,走过那些沉默的看台,最后消失在帐篷深处的阴影里。
剧场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玛格丽莎的声音响了起来,颤抖着,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恐惧:
“瑟吉……”
“不!那不是瑟吉,那不是真的瑟吉!”
裘克的声音气急败坏,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尖锐。
他在舞台上踉跄了一步,撞到了一个道具箱,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瑟吉低沉地笑了两声。
那笑声很轻,很慢,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从容:
“原来你也在,裘克。你这个丑陋的冒牌货,以为换上我的妆容就能取代我么?”
他顿了顿,笑声更大了一些:
“呵,这笑话可比你那烂脸好笑多了。”
“闭嘴!闭嘴!你才是冒牌货!”
帐篷里传来打斗的声音——有人在推搡,有人在挣扎,有什么东西被撞倒了,发出刺耳的声响。
裘克的声音有些崩溃,像是被逼到了绝境的困兽:
“瑟吉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不可能?!”
瑟吉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狂妄:
“我是喧嚣的大明星,娜塔莉最爱的男主角,除非我死,不然我绝不会缺席!”
“闭嘴!你这个骗子!瑟吉早就死了!他那天就死了!”
裘克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奥尔菲斯和弗雷德里克透过观察窗,看见了帐篷里的那一幕——
裘克拽下了麦克的假发和帽子。
橙色的假发落在地上,像一团熄灭的火焰。
帽子滚到了舞台的边缘,在掉落的边缘摇晃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掉下去。
麦克站在舞台下,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
他没有动,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裘克。
周围只剩下喘息声和死一样的寂静。
那种寂静很重,重得像一块压在胸口上的石头。
过了很久,麦克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刚刚被拆穿伪装的人:
“你为什么一口咬定瑟吉死了?”
裘克的呼吸声更重了。
“裘克,”麦克继续说,一步一步走向他,“你不是说过,你那天之后再也没有回去过吗?”
他咬牙切齿地推了一把裘克。
裘克没有站稳,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摔倒在舞台的台阶上。
他的身体撞在木质的台阶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像是一袋重物被扔在了地上。
“我看……”他还在试图狡辩,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不,我问过警察!对,我问过警察!他们告诉我的!”
“呵。”
麦克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
“事实上,因为我一位朋友的一些小小失误,警察至今都认为瑟吉还活着。”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冰冷的笃定:
“裘克,只有一个人知道瑟吉死亡的秘密。”
穆罗也缓了过来,从舞台的另一侧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裘克。
他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中显得格外高大,像一堵正在逼近的墙。
裘克惊恐地看向玛格丽莎。
她站在舞台的另一侧,面色发白,浑身颤抖。
她的目光落在裘克身上,又移开,又落回来,像是在看一个她从未真正认识过的人。
然后,她伸出手,按下了身旁一台密码机的破译键。
一段音乐响了起来。
不是瑟吉的登场音乐,也不是马戏团那种热闹的旋律。
而是一首诡异的、带着某种说不清的忧伤的曲子,像是一首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摇篮曲。
伴随着音乐,一个声音从广播里传了出来——那是麦克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像是在朗读一份判决书:
“The jester who t ugh, oddly he vanishes.”
(“那个不会笑的小丑,奇怪地消失了。”)
玛格丽莎慢慢走到裘克面前,每一步都很轻,像是在走过一片随时会碎裂的冰面。
她低下头,看着倒在地上的裘克,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得像是刻进骨头里:
“裘克,你告诉我。”
她顿了顿:
“这是属于每个人的故事。而你,裘克——”
广播里的声音接上了她的话:
“Bound by his secrets, he built his own shackles.”
(“被自己的秘密束缚,他筑起了自己的枷锁。”)
“这是你的故事。”
“Walked down the wrong path, there‘s n back.”
(“走错了路,再也无法回头。”)
裘克的身体在颤抖。
他的嘴唇在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恐惧和愤怒在交替闪现,像两团纠缠在一起的火焰。
麦克的声音大了起来,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宣泄:
“裘克,还不明白么?这个游戏是为我准备的,而这就是这个游戏的报酬——每个人的秘密。”
他转过身,伸手指向玛格丽莎:
“骗子。”
又指向穆罗:
“逃兵。”
然后,他转过身,手指直直地指向裘克:
“和凶手。”
“闭嘴!”
裘克突然爆发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摇晃着,像一具被重新激活的尸体。
他的声音沙哑而尖锐,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歇斯底里:
“你们都闭嘴!你们不知道,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他笑了——又哭又笑,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像是被揉皱的纸:
“哈哈哈哈,特别是你,鲜亮又愚蠢的玩偶!麦克·莫顿!别傻了,你以为喧嚣是什么好地方?为什么不看看其他人?!”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穆罗,玛格丽莎,还有舞台边缘那个空荡荡的位置,那是瓦尔莱塔曾经站立的地方。
“穆罗。娜塔莉。噢对……还有,瓦尔莱塔。”
他又哭又笑,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悲怆:
“还有我。我们都恨那里,除了你!”
“你胡说!”麦克也激动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动摇。
“闭嘴!你什么都不知道!”
裘克捂住头,摇摇晃晃地后退了几步,像是在躲避某种看不见的攻击。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哈哈哈哈……你总站在这个光亮的舞台里,五光十色,欢声笑语,你当然不知道!”
麦克张了张嘴,竟无法反驳。
他的嘴唇在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手垂在身侧,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而你!永远的骗子……”
裘克怒视玛格丽莎,声音逐渐成了嘶吼,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最后一丝气息:
“之前是,现在也是!”
……
帐篷外,奥尔菲斯微微蹙起眉头。
“我感觉周围的气场不太对。”他低声说,目光从观察窗上移开,扫向四周的黑暗,“好像……有什么东西来了。”
弗雷德里克闭上眼睛。
他细细感受着身边流过的每一丝空气——那些空气有些扭曲,有些颤抖,有些虚无,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搅动它们。
那种感觉他很熟悉,熟悉得让他后背发凉。
“祂。”他喃喃自语。
“没错,祂。”奥尔菲斯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愉悦,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了然,“这么好一个崩溃寄生的机会……祂不会放弃的。”
帐篷里,裘克还在继续。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碎,像是一面正在碎裂的镜子:
“拙劣的表演,骗不了任何人!除了我这个蠢货,一次,又一次……”
他颤抖着,踉跄着,走向了舞台角落里的那把电锯。
那把电锯静静地躺在那里,锯条上还残留着干涸的暗红色痕迹。
在昏暗的灯光下,它像一只沉睡的野兽,等待着被唤醒的那一刻。
“所以我们……都该死!都该死!都该死!”
他的手握住了电锯的把手。
然后——
“轰——”
电锯启动的巨大声响,如同索命的恶魔狂笑,撕裂了夜的寂静。
与此同时,虚空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身影。
那是一个小丑——戴着那顶眼熟的微笑面具,穿着那身熟悉的红色服装,头上是那朵枯萎的小雏菊。
他的身形比正常人高出两三倍,几乎要碰到帐篷的顶端。
他的手里握着一把巨大的电锯,锯条在飞速旋转,发出刺耳的轰鸣。
他的脸上,挂着那个永恒的微笑。
奥尔菲斯垂下眼眸,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人格实体……我曾想象过无数种监管者已经离开游戏以后的游戏结束方式,但没想到会再出来一个监管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