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终场演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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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雷德里克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手杖。
帐篷里,众人四散而逃。
玛格丽莎跑向大门的方向。
她跑到大门前,用力推了推——门是关上的。
她被封锁了。
她不知道密码。
她不知道出口在哪里。
她不知道该怎么逃离这个噩梦。
就在这时,上空突然传来了那段音乐——那段属于玛格丽莎故事的音乐。
温柔的,忧伤的,像是在湖面上轻轻荡漾的波纹。
“The prcess by the ke wears a gown so fe——”
奥尔菲斯耸了耸肩,看向弗雷德里克:
“弗雷德,赌一把,她会去哪里寻找自己的出口?”
“河边。”弗雷德里克不假思索。
奥尔菲斯露出一个赞许的笑容:
“那我们走吧。”
……
当玛格丽莎赶到桥上的时候,那巨大的电锯声也随之而来。
月光洒在河面上,将整条河染成了银白色。
桥上的彩灯还在亮着,红的,黄的,蓝的,绿的,在夜色中交织成一条流动的光河。
但那些灯光在此刻看来,却像是一条通往深渊的路。
“娜塔莉!站住!你要干什么?!”
裘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急切而慌乱。
那个巨大的小丑身影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他原本的样子——那个一瘸一拐的、红色鬈发的、脸上带着别扭笑容的裘克。
“娜塔莉!过来!”
“离我远点!”玛格丽莎惊叫一声,退到了桥的栏杆边。
她的手握住了冰冷的铁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夜风吹起她的裙摆和头发,在月光下,她像一只随时会飞走的蝴蝶。
那个巨大的小丑慢慢幻化完成,重新成了原先的裘克。
他站在桥的另一端,不敢靠近,只是焦急地伸出手:
“娜塔莉!别犯傻,你不会永远都那么幸运的!”
“过来,我不会伤害你的!”裘克万分焦急,“你也想被冻死么?!”
玛格丽莎颤抖了一下。
“我不会伤害你的。”
那句话好耳熟啊。
就像当年刚跟瑟吉在一起的时候。
他好像,也是这么说的。
玛格丽莎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个别扭的、被缝合过的笑容,看着他黑色的眼睛里那团快要熄灭的火焰,看着他伸出的那只颤抖的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种释然的、终于放下一切的平静。
“我不会回去了。”
她说。
然后,她转过身,翻过栏杆,跳进了冰冷的月亮河中。
水花溅起,在月光下像一颗碎裂的星星。
河面上的彩灯被水波打散,又慢慢聚拢,像是一幅正在被重新拼凑的画。
“娜塔莉——!”
裘克扑到栏杆边,高呼着玛格丽莎的名字。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尖锐而破碎,像一只被踩住了喉咙的鸟。
他崩溃地哭着,想要翻过栏杆,想要跳下去陪她一起死。
但麦克和穆罗及时赶到,一左一右拽住了他,把他从栏杆边拖了回来,制服在地上。
裘克挣扎着,嘶吼着,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野兽。
……
奥尔菲斯站在远处,摸着手杖的顶端,看着这一幕。
月光照在他脸上,将他的表情映得看不清楚。
“真是个感人的故事。”他说,声音听不出情绪。
弗雷德里克没有回应。
他只是淡漠地看向河水的方向,看着那些还在河面上荡漾的彩色灯光,看着那些慢慢消散的水波。
过了很久,他才轻声说:
“至少,她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出口’。”
天上的月亮又大又圆,泛着冷冷的光。
……
后来的事,发生得很快。
穆罗想办法去救玛格丽莎。
他沿着河岸跑了一段,找到了一根长杆,试图把她捞上来。
但河水太急,那个纤弱的身影在黑暗中闪了一下,就被水流卷走了,再也看不见了。
他站在河岸边,手里握着那根空荡荡的长杆,站了很久。
最后,他转过身,走回了喧嚣剧场。
裘克被他们暂时绑在了剧场里,绳子捆得很紧,他动弹不得。
他没有再挣扎,也没有再嘶吼。
他只是躺在舞台边上,睁着眼睛,看着帐篷顶端那面褪色的旗帜,不知道在想什么。
麦克和穆罗商量了一会儿,决定去最后一台没有破译的密码机那里。
那台密码机在公园的另一端,他们需要穿过整个月亮河公园才能到达。
两人并肩走出了帐篷。
奥尔菲斯没有动。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阴影里,看着裘克的方向。
“他会走的。”他突然说。
弗雷德里克看向他:“去哪儿?”
“去一个可以洗清他罪恶,让他的爱与恨升入天堂的地方。”
……
他们看见了。
裘克用断裂的八音盒弹片划开了手上的绳子。
他的动作很慢,很艰难,像是每动一下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但他的手没有抖,他的眼睛没有眨。
绳子断裂的声音很轻,像是琴弦崩断。
他坐起身,揉了揉被勒红的手腕,然后站起来。
他的腿还在抖,他的身体还在晃,但他一瘸一拐地走向了舞台的出口。
“那……最后一台密码机是?”弗雷德里克问。
“……喧嚣。”奥尔菲斯说。
……
一阵若有若无的音乐响起。
那音乐很轻,很慢,像是在水中缓缓荡漾的涟漪。
它从公园的另一端传来,穿过夜色,穿过月光,穿过那些沉默的游乐设施,最后落在两人的耳中。
随即,大门通电的声音响起——先是高昂的警报声,随后变成了一种低沉的嗡嗡声,像是一只巨大的野兽在黑暗中苏醒。
“他们破译完了。”
奥尔菲斯看着那个一瘸一拐走向河边的身影,声音很轻:
“他也要走向自己的结局了。”
弗雷德里克轻声念着之前看见的裘克卡片上的内容,像是在念一首古老的童谣:
“一个扭曲的男人,走了一里扭曲的路。”
……
帐篷里,麦克和穆罗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们交谈了一些什么,只看见麦克走在前面,穆罗走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帐篷,向大门的方向走去。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们站在门口,又说了一些什么。
麦克的情绪很低落,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着,像是在强忍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强装欢笑,拍了拍穆罗的肩膀。
他张了张嘴,说了些什么。
然后他转过身,向喧嚣剧场走了回去。
穆罗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进了大门。
通电的嗡嗡声还在继续。
奥尔菲斯看见麦克在剧场里停留了很久。
他走过舞台的每一个角落,走过那些褪色的座椅,走过那些沉默的道具。
他的手轻轻抚过那些曾经熟悉的东西,像是在和它们做最后的告别。
然后,他蹲下身,从怀里掏出那些随身装着的杂技球。
那些球是他自己做的,五颜六色的,在月光下闪着微弱的亮光。
他把它们一个一个地拆开,把里面的东西撒在地上——
一条线,又一条线,沿着他走过的路,一直延伸到剧场的深处。
“他要做什么?”弗雷德里克蹙着眉。
他们听见了麦克的声音——崩溃的笑声混着悲恸的哭泣,在夜空中回荡,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歌。
奥尔菲斯垂下眼眸:
“我觉得我们该走了。毕竟是他自己的选择。”
弗雷德里克也明白了什么。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不忍,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他只是咬咬牙,跟了上去。
两人从另一个门走出了月亮河公园。
……
就在他们踏出大门的那一刻——
“砰。”
一束烟花从他们背后升上天空,在夜空中炸开,化作万千金色的星点。
然后是第二束,第三束,第四束——
更多的烟花升上天空,将黑暗的夜空照亮。
红的,黄的,蓝的,绿的,紫的,金的——
所有的颜色都在夜空中绽放,像一场盛大的、最后的告别。
整个月亮河公园在烟花的光芒中一览无余。
过山车的轨道,旋转木马的棚顶,鬼屋的尖塔,喧嚣剧场的红白条纹帐篷——
所有的东西都被照亮了,像是被某种神圣的光芒洗礼过一样。
热闹的轰鸣响彻了这片死寂的土地。
而就在这时——
猝不及防地,喧嚣剧场的方向炸开了轰鸣。
那不是烟花的声音。
那是更沉重、更猛烈、更让人心头发颤的声音。
爆炸的火光伴随着浓烟冲上天空,将烟花的光芒都压了下去。
红色的火焰在夜空中翻滚,像一只张开巨口的野兽,吞噬着一切。
然后,麦克走过的地方——那些撒在地上的东西——接连跟上了主人的脚步。
一片片的火光炸开,沿着他走过的路,一路延伸,一路蔓延,像一条正在燃烧的河流。
“奥尔菲斯,你看那火光中似乎有什么东西……”
弗雷德里克心头一紧,握紧了手杖。
那是一张脸。
一张破碎的、扭曲的、几乎看不出形状的脸。
它在火光中浮现,又消散,又浮现,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那张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
悲怆。
“又是祂……”奥尔菲斯闭上眼睛,“祂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来带走祂的下一位信徒。”
……
夜空中,烟花还在绽放。
爆炸的火光还在燃烧。
那张破碎的脸在火焰中慢慢消散,像是一幅被烧毁的画。
而在这一切之上,在那些光与影的交织之中,一首歌在夜空中回荡——带着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忧伤和疯狂。
“The prcess donned her gown, watg ashes fall like stars.”
(“公主穿上她的裙袍,看着灰烬如星辰般坠落。”)
“The knight ounted his war horse, hearg wails weren‘t far.”
(“骑士骑上他的战马,听见哭声并不遥远。”)
“Sobbg cresdos, they‘re all watg a Hulbaloo——”
(“哭声渐强,他们都在看着一场喧嚣——”)
歌声渐渐消散在夜空中,和那些烟花一起,和那些火光一起,和那些破碎的灵魂一起。
月亮河公园的“终场演出”,落下了帷幕。
……
奥尔菲斯站在公园门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火光冲天的天空。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栗色的眼睛里,映着燃烧的火焰,像是两团正在慢慢熄灭的火。
弗雷德里克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夜风吹起他的银白色长发,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过了很久,奥尔菲斯转过身。
“走吧。”他说。
弗雷德里克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两人并肩走进了夜色中。
身后,月亮河公园还在燃烧。
烟花还在绽放。
歌声还在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