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暗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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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嚣组结束后的三个月,欧利蒂斯庄园像是沉入了一场漫长的冬眠。
十一月的那些混乱——爆炸的火光、烟花的热闹、月亮河公园上空那张破碎扭曲的脸——都随着冬天的深入被一层层积雪覆盖,渐渐沉到了记忆的底部。
庄园里的人们各自忙碌着各自的事情,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平淡得像白开水,却意外地让人心安。
施密特为奥尔菲斯开了一些药。
白色的药片装在一个棕色的小玻璃瓶里,瓶身上贴着标签,上面是施密特那严谨到近乎刻板的字迹——“每日一次,睡前服用,忌酒”。
奥尔菲斯每次吃药的时候都会盯着那个瓶子看几秒,像是在和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对峙,然后面无表情地把药片倒进嘴里,就着水咽下去。
弗雷德里克问过他这药是治什么的。
“调理。”奥尔菲斯说,把瓶子放回抽屉里,声音很淡,“施密特说我最近身体负担太大,需要休息。”
弗雷德里克没有追问。
他知道奥尔菲斯没有说全部的实话,但他也看得出来,那些药确实起了作用——至少奥尔菲斯头痛的频率降低了一些,做噩梦的次数也少了。
虽然不多,但哪怕只是一点点的改善,在这个所有人都绷紧神经的时期,也足够让人松一口气了。
与此同时,施密特也在逐步为弗雷德里克进行身体检查。
不是那种大张旗鼓的、把所有人都叫来围观的检查,而是安静的、私下的、在弗雷德里克方便的时候进行的检查。
施密特会带着他的医疗箱来到茶话室或者书房,把那些冰冷的仪器一件一件地摆出来,然后用那双雾蓝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弗雷德里克,像是在读一本很难懂的书。
“你的身体状况比去年好了一些。”有一次检查结束后,施密特一边收拾仪器一边说,声音透过口罩传来,有些发闷,“但还是要继续观察。你的奇美拉契合体……我没有遇到过类似的案例,很多东西还在摸索。”
弗雷德里克点了点头,把袖子放下来,遮住了手臂上那些交错的疤痕。
他没有问施密特“还在摸索”是什么意思——
他知道那意味着施密特也不确定,不确定他的身体会不会在某一天突然崩溃,不确定那些脑海中的杂音会不会在某一天彻底吞没他,不确定他能撑多久。
不确定的事太多了。
与其去追问那些没有答案的问题,不如安安静静地过好每一天。
伦敦市区的那些诡异血案,也在冬天到来之后渐渐减少了频率。
不是因为凶手被抓住了,也不是因为警方终于找到了什么线索——那些案子大多不了了之,和伦敦无数悬案一样,被归档,被遗忘,被塞进某个积满灰尘的档案柜里,再也没有人提起。
血案减少的原因,没有人说得清楚。
也许是冬天太冷了,连那些“东西”都不愿意出来活动。
也许是在之前的某个节点上,伊德海拉的意志暂时退却了。
也许是艾维的到来和程愿的坚持,让祂不得不重新调整自己的策略。
不管原因是什么,结果是好的。
安静下来就好。
安静的时光是很难得的,但它的逝去却是很轻易的。
三月开春。
伦敦的冬天总是很长,长得让人怀疑春天是不是永远不会来了。
但今年,春天还是来了——虽然来得很慢,来得很不情愿。
泰晤士河上的冰开始融化,河岸边那些光秃秃的梧桐树冒出了嫩绿色的芽,街上的行人也脱掉了厚重的冬衣,换上了轻便的春装。
欧利蒂斯庄园也感受到了春天的气息。
花园里的积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露出
几只早起的鸟在树枝上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庆祝冬天的结束。
那天晚上,弗洛伦斯从报社下班后,没有直接回自己的住处,而是绕路来到了欧利蒂斯庄园。
这不是她第一次这样做。
在过去三个月里,她每隔几天就会来庄园一次,有时候是汇报工作,有时候是传递情报,有时候只是来看看——
看看这个越来越像“家”的地方,看看那些越来越像“家人”的人。
但今晚,她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
她穿过庄园的大门,经过缪斯回廊,径直走向奥尔菲斯的书房。
走廊里的烛光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像一只不安的鸟。
她敲了敲门。
“进来。”奥尔菲斯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弗洛伦斯推门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书房里,奥尔菲斯和弗雷德里克正坐在书桌前,桌上摊着厚厚一沓实验数据。
那些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数字和图表,有些地方还画着红色的标记线,看起来像是某种复杂的统计分析。
烛台上燃着三根蜡烛,橘黄色的光晕在两人脸上跳动,将他们的表情映得半明半暗。
“还没忙完?”弗洛伦斯走过去,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墨绿色的眼睛扫了一眼桌上的文件。
“快了。”奥尔菲斯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眉心,“这些数据要整理出来,不然之前的实验就白做了。”
弗雷德里克没有抬头,继续在纸上写着什么。
他的字迹很工整,每一个数字都写得端端正正,像是一排排等待检阅的士兵。
弗洛伦斯没有催他们。
她安静地坐在那里,等着,像一只耐心的猫。
过了一会儿,奥尔菲斯终于把手中的文件整理好,放进一个文件夹里,合上。
他抬起头,看向弗洛伦斯,栗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询问的意味。
“出什么事了?”
弗洛伦斯没有立刻回答。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只有在汇报重要情报时才会出现的认真:
“最近几天,我监测到伦敦境内似乎又有一批陌生势力在悄然涌动。”
奥尔菲斯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什么来路?”
“还不完全清楚。”弗洛伦斯摇了摇头,“但他们的活动轨迹……对欧利蒂斯庄园的目的性比较强。而且很明显,不是伊德海拉信徒那种神教组织。”
她顿了顿,补充道:
“是一批‘正常的’黑势力。至少对比我们最近遇见的那些非人类组织来说,很正常了。”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弗雷德里克放下笔,抬起头,银灰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锐利的光。
他看了看弗洛伦斯,又看了看奥尔菲斯,没有说话。
奥尔菲斯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一点上。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
“药房。”他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是药房那边的人终于找过来了。”
弗洛伦斯的眉头微微蹙起:“药房?就是施特劳斯之前待的那个组织?”
“对。”奥尔菲斯点了点头,“德国拜耳公司豢养的私人武装。商业间谍,政治暗杀,专利保护,人体实验——什么都做。他们不是军队,不是政府,但他们比军队和政府更难缠,因为他们不受任何规则的约束。”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冷冽的弧度:
“施特劳斯从他们那里跑出来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只是没想到他们用了这么长时间才找到我们。”
弗雷德里克靠在椅背上,眼睛里带着一丝嘲讽。
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愉悦,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
“他们的情报网未免太不灵通了。伦敦郊外的欧利蒂斯庄园都快一家独大了,英国各地关于欧利蒂斯的神秘传闻已经满天飞,他们居然用了两年才注意到这里。”
奥尔菲斯摇了摇头,嘴角的弧度不变,但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的成分:
“我更希望是他们不敢轻举妄动,最近做好了充足准备才开始行动的。”
他顿了顿,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这至少证明药房还是个有点脑子的对手——不然太过于索然无味了。谁都不喜欢和蠢货打交道。若是一个德国的黑势力组织不经过准备就贸然闯进英国,并试图和这里最大的灰色组织七弦会抗衡,那真是蠢到家了。”
弗洛伦斯看着他,眼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奥尔菲斯说的是实话——在这个圈子里,蠢货确实比对手更让人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