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问罪（1 / 2）

底下人没笑，也没动。

“你们有的人认识我，跟我一起在蕰藻浜跟小日本子拼过刺刀。有的人不认识我，只听过说书先生在评书里瞎编的段子。”

“没关系，那都不重要。”

陆寅把喇叭筒子稍微拿远了一点，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姿态随意得像是在唠家常。

“五年前，我跟大伙儿说过话。就站在这儿，三言两语就把大伙儿忽悠进了一二八的烂泥塘。”

“今天，我还要说。”

陆寅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要把每个人的心底看穿。

“你们一定会问我，陆老板，你在香港吃香喝辣，这次回来干什么？”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森然得很。

“我不跟你们绕弯子。我可以直接告诉你们——我回来打仗！！”

最后两个字是吼出来的。

声浪撞在周围的墙壁上，带着回音，震得人耳膜嗡嗡响。

底下依旧死寂一片。

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变了。

那种原本压抑麻木的东西，被这一嗓子吼得裂开一道缝。

陆寅笑了笑，语气放松。

“是不是又有人想问，为什么要打仗？五年前不是签了那个停战协定了吗？现在不是挺好的嘛，十里洋场依旧歌舞升平，马照跑，舞照跳，除了偶尔被那帮日本浪人欺负一下，日子也能凑合过。”

“那我来告诉你们，为什么要打仗。”

陆寅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挂上一副让人心悸的冰冷表情。

“这五年，你们在上海滩看着报纸，看着上面说中日亲善，说共存共荣。你们在想什么？”

“你们知道这五年日本人在干什么吗？”

陆寅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他们在东三省制定了一个策略，叫以战养战。”

“什么意思？就是用我们的煤，炼我们的铁，造他们的枪和炮，然后再回来打我们，杀咱们的爹娘，睡咱们的婆娘！”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

“这几年，日本人在东三省掠夺的煤炭高达两亿吨！钢铁两千万吨！两亿吨啊！那是多少？把咱们整个上海滩埋了都绰绰有余！”

陆寅看着底下那些因为震惊而张大的嘴，冷笑一声。

“那么多东西，他们怎么开采呢？当然不会用他们自己人。那是用咱们华夏人的命挖出来的！”

他随便指了指人群里一个壮实的苦力。

“你，现在在东北，走在大街上，正买着早点呢，突然就会有日本兵拿枪指着你的脑袋，把你塞进闷罐车，拉到几百里外的煤矿上去。这叫‘抓壮丁’！”

“拉到抚顺煤矿，每天让你在井下干十六个小时，就给一顿发霉的杂合面馒头。那地方到了冬天零下二十多度，没鞋穿，就光着脚在冰碴子上走。”

陆寅的语速越来越快，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

“人冻伤以后，皮肤先是变红，然后变紫，最后变黑。那就是肉死了。肉死了怎么办？只能截肢。但日本人没那么好心给你治。”

“他们会把这些干不动活的，冻坏了的人，几百个几百个地赶到一个大坑里，直接浇上汽油烧死。”

“光抚顺一个地区，就有十几个这样的万人坑。埋骨三十万！那只是一个地区！”

底下的呼吸声变得粗重起来。

那个被指着的苦力，拳头捏得死死的，指甲掐进了肉里。

陆寅没停，他继续往这堆干柴上泼油。

“要是你运气不好，被抓去挖铁矿，那更完蛋。吉林，辽宁都有那种高硫铁矿，剧毒！华夏劳工不带任何护具下去挖，不到两个月肺就烂了。”

“得了肺病会怎么样？咳血，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一把刀在肺叶上割。躺不下，一躺下就喘不上气，只能坐着等死。但是你放心，日本人不会等你死。”

“你昨天自己挖的那个坑，今天正好用来埋你......”

陆寅语气里充满了讥讽，那是对侵略者最大的蔑视，也是对同胞最大的悲悯。

“还有被拉去修水电站的。松花江上有个丰满水电站。日本人抓了十一万华夏人去修大坝。”

“那大坝现在还没修完呢，呵呵，人死完了。”

“那是用混凝土拌着人骨头浇筑起来的大坝！每一度电上面都飘着咱们同胞的魂！”

人群里传来了抽泣声。

先是一两个，紧接着连成了一片。

有人开始偷偷抹泪，有人捂着嘴不敢哭出声。

“别急着哭！后面还有呢！”

陆寅打断了那些悲戚。

“关东军有个东乡部队，叫防疫给水部。听着挺文明是吧？”

“他们把咱们华夏人，不叫人，叫马路达。马路达是什么意思？日语里的意思就是圆木，就是材料！在他们眼里，我们就是一张厕纸，一块抹布，一根用来烧火的木头！”

陆寅的声音变得有些颤抖，那是极度的愤怒压抑到极致的表现。

“他们会把你绑在柱子上，用工业热风机对着你吹，一直吹，把你吹成一块人干，吹成一块腊肉！”

“最后那帮畜生得出一个结论，说人体的含水量是百分之七十八......”

“他们还会把你扔到零下三十度的环境里，把你的胳膊露在外面冻着。冻到敲起来像梆硬的木头一样响。”

“然后呢？然后用开水泼！”

陆寅咬着牙，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你的皮肉和骨头瞬间就会分离，像脱手套一样脱下来，露出里面的白骨！”

“最后他们又得出一个结论，说人体在冻伤的情况下，最好的缓解方式是用三十七度的温水慢慢泼，不能用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