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炉火、潮信与照片墙上的新面孔(2 / 2)
“冰棍虽小,也是咱们‘天牧’的招牌。”巴特尔对其木格说,“让人先记住这个味,以后说不定就想尝尝咱们的奶酪和奶粉了。”
而其木格更看重的,是这个过程对合作社内部观念的冲击和重塑。通过冰棍这个“小产品”,牧民们更直观地理解了什么是“市场需求”、“品质控制”、“成本核算”甚至“品牌形象”。乌云其其格俨然成了“冰棍专家”,每天记录着不同批次的用料、冷冻时间、销售反馈,其认真劲儿不亚于对待上海的奶酪订单。
与此同时,上海“绿野仙踪”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林经理来电说,首批奶酪虽然销售速度不算快,但购买过的顾客回购率很高,口碑正在慢慢积累。她建议“天牧”可以考虑开发一种小规格的、更适合家庭即时消费的奶酪切片或奶酪棒产品,并主动提出可以帮忙联系上海本地的食品设计公司,提供包装改进建议。
草原与上海,高端与普惠,传统与创新……其木格感到,合作社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着,走向一条更宽广、但也更需智慧和定力的道路。她给陈望的汇报中写道:“冰棍火了,奶酪稳了。牧民的眼睛亮了,心也活了。路还长,但脚底下,越来越有劲了。”
香港,北极星文化传媒的“照片墙”上,悄然多了一张新的面孔。
那是一张黑白半身照,照片上的女孩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秀却带着一丝忧郁,眼神清澈而倔强,是典型的斯拉夫少女相貌。照片下方贴着一张小卡片,用中英文写着:“娜塔莎·伊万诺娃,21岁,原基辅芭蕾舞学院优等生,因学院经费削减及家庭变故中断学业,擅长古典芭蕾与现代舞,渴望舞台,愿意尝试影视表演。”
照片旁边,贴着几页密密麻麻的俄文剧本片段,以及周明启用红笔标注的中文翻译要点。这是米沙筛选出来的第一部合作项目的雏形——改编自一位苏联时期不太出名作家的小说《白桦林守望者》,故事关于二战结束后,一位失去所有亲人的年轻女子,在西伯利亚小镇上与一位中国流亡者(虚构)之间,超越国界与创伤的沉默守护与短暂温暖。题材敏感度相对较低,情感内核普世,场景需求简单,非常适合小成本制作。
周明启和米沙最终说服了那位乌克兰摄影师加盟作为联合摄影指导,并初步接触了一位在香港电影圈不得志、但对艺术有追求的年轻导演。主演方面,他们决定采用“新老结合”:香港本地寻找有经验的实力派演员饰演中国流亡者,而女主角,米沙极力推荐这位娜塔莎。
“她有那种经历创伤后的脆弱与坚韧,眼神里有故事。而且,芭蕾舞的训练给了她极佳的身体表现力和纪律性。”米沙对周明启说,“最重要的是,她需要这个机会,也会珍惜这个机会。片酬要求合理。”
周明启看着照片上娜塔莎那双眼睛,确实感受到一种打动人的力量。他同意了米沙的推荐,但要求必须进行严格的试镜和演技培训。同时,他也加紧了与那位自称“电影工作者协会”人员的后续周旋。对方似乎更多是试探和索取一些“行业信息”,暂时没有进一步的实质性动作,但周明启不敢掉以轻心。
就在《白桦林守望者》项目悄然推进时,陈望的一封加密指示送到了周明启手中。指示中提到了莫斯科“红色十月”项目进展顺利,以及伊万团队在接触各类人才时,也留意到一些文化艺术界人士。陈望建议,北极星文化可以建立一个更系统的“东欧文化艺术人才档案库”,不仅为自身项目储备,未来也可以尝试进行人才推介或联合经纪业务。
周明启立刻明白了陈望的深意。这不仅仅是支持莫斯科那边的“人情”工作,更是将香港的文化公司,纳入整个集团“纽带计划”的关键一环——成为连接东欧人才、中国文化市场乃至更广泛亚太地区的桥梁和转化器。
他找来米沙商议。米沙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赏:“陈先生很有远见。这不仅仅是个电影公司,更可以是一个文化枢纽。先从建档开始,慢慢来。也许,我们的《白桦林守望者》,就是第一个成功的案例,能吸引更多‘娜塔莎’们看到希望。”
照片墙上,娜塔莎的照片旁,又钉上了一张小小的中国地图和一张东欧简图,之间用红色的丝线相连。一个略显抽象,但已初具雏形的“文化纽带”示意图,正在这面墙上悄然浮现。
哈尔滨,深夜。
陈望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是沈墨从南方发回的关于“普惠型”饮料系列市场测试的初步良好报告。他揉了揉眉心,走到客厅。李秀兰还没睡,在灯下给陈安北织一双带小鹿图案的毛线袜。
“定北睡了?”陈望在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拿起竹针另一端,帮她撑着毛线。
“睡了,临睡前还念叨,等放暑假,一定要去看大海,还要吃那种‘奶味很浓的冰棍’——肯定是其木格在信里跟他说的。”李秀兰笑道,手上的动作熟练而轻快,“安北今天会连续翻身了,一不留神就从炕这头翻到那头。”
陈望听着,脸上露出温暖的笑意。家庭的细碎声响,是治愈疲惫的最好良药。
“莫斯科的机器响了,草原的冰棍火了,香港的电影也要开拍了。”李秀兰轻声说,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家事,“你这些‘纽带’,好像真的开始动了。”
陈望握住她空闲的手:“动是动了,但每一处都还只是开了个头,后面要操心的更多。莫斯科要防着暗箭,草原要平衡路子,香港要应付各色人等……不过,”他顿了顿,看着妻子柔和而坚定的侧脸,“就像你说的,动了就好。只要方向对,大家心齐,再难的路,也能一步步走下去。”
李秀兰点点头,将织好的小袜子在他面前比了比大小:“路长着呢,不急。先顾好眼前,顾好家里。你这根最大的‘纽带’,可不能先累垮了。”
陈望心中一暖,将妻子揽入怀中。窗外,松花江的春水正涨,汩汩的流淌声隐约可闻,那是冰封解除、万物复苏的潮信。他知道,北极光的航船,正乘着这时代的潮信,驶向一片虽然风浪未卜、但注定更加壮阔的海域。而船舱里,炉火正旺,锚链已收,帆,已然高高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