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马江海战(五)大章加更!!(2 / 2)
“管不了那么多了!开火——!!”
“开火——!!”
“轰隆!!”
305毫米克虏伯后膛炮同时发出了怒吼。
橘红色的炮口风暴瞬间吹飞了甲板上的杂物,救生艇瞬间被震成了碎片,木质甲板更是被高温气浪掀起了一层皮。
两枚重达三百多公斤的钢製穿甲弹,带著死亡的尖啸,扑向正在转向的法军旗舰。
第一枚,近失。
巨大的水柱几乎泼洒到了杜佩雷號的飞桥上。
第二枚,近失。
第三枚,命中!
“哐当——!!”
这枚炮弹没击中杜佩雷號厚重的水线装甲带,直接钻入了它舯部炮廓上方的船体。
这里是法舰为了减轻重量而设计的无防护区。
脆弱的船壳钢板在克虏伯硬化钢弹面前像纸一样脆弱。炮弹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两层舱壁,一头扎进了右舷的副煤仓。
“轰!!”
延时引信触发。
虽然没有击穿核心动力舱,但巨大的动能和爆炸在煤仓內製造了一场灾难。
数吨燃煤被炸得粉碎,黑色的煤尘瞬间充满了整个舱室,紧接著,被爆炸的高温点燃。
杜佩雷號的右舷瞬间喷出一股夹杂著火光的黑色浓烟,仿佛受伤后的黑血。
“打中了!!”
南十字號的指挥塔內爆发出一阵欢呼。
然而,这並不是致命伤。
法兰西的造船师虽然激进,但他们不傻。
精密的水密隔舱设计限制了进水。受伤的杜佩雷號反而因为剧痛而变得更加狂暴。
“该死……该死……该死!!”
老上將看著冒烟的侧舷,双眼赤红,“右舵復位!前主炮塔,那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还不开火!!”
“上將!正在计算横摇补偿!海浪太大了!”
“不管了!在这个距离上,不需要计算!凭直觉打!给我轰碎那艘德国船的船头!那里是空的!”
杜佩雷號高耸的前主炮台上,那门如同烟囱般粗大的340毫米巨炮,缓缓压低了炮口。巨大的液压驻退机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死神的镰刀,挥下来了。
“发射!”
“发射!”
“轰——轰——轰——轰!”
重达四百多公斤的铸铁爆破弹脱膛而出。
由於杜佩雷號干舷极高,即便在涌浪中,它的炮口依然稳定,並未像德国舰那样被浪花干扰视线。
这枚炮弹拥有了极其恐怖的势能优势。它走出了一条恶毒的弹道,直奔南十字號的舰首。
为了將有限的吨位用於保护核心舱,南十字號的船头和船尾水线附近,完全没有装甲保护。它只有一个个空荡荡的水密隔舱和储藏室。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340毫米巨弹像热刀切黄油一样,轻易击穿了南十字號船首那层薄薄的船壳板。
它没有立刻爆炸,而是带著恐怖的残存动能,在船体內部一路狂奔。
它撞碎了水兵住舱的木质隔板,撕裂了锚链舱的铁壁,击穿了两道水密门……
最终,它一头撞上了前主炮塔下方的弹药井防护壁。
这道装甲壁很厚,挡住了炮弹的穿透。
但是,撞击產生的巨大衝击波和崩落的装甲碎片,瞬间將井內正在运送发射药包的四名水兵打成了肉泥。
更可怕的是,那枚因为撞击而变形的炮弹,引信终於触发了。
水兵只来得及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嘶吼。
“轰隆隆————!!”
一声沉闷得让人心臟骤停的巨响,从海底深处传来。
南十字號的前半部分猛地向上一跳,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在水下狠狠託了它一把。
紧接著,一道刺目的暗红色光芒从前主炮塔的缝隙、通气管、甚至是铆接的钢板缝隙中喷射而出。
殉爆。
前主炮弹药库里存放的黑火药和发射药包被引爆了。
巨大的气浪將重达三十吨的露天炮罩像帽子一样掀飞到了五十米的高空,翻滚著,紧接著落下,砸入大海,激起巨大的水柱。
整艘战舰的舰首结构瞬间解体。
原本威风凛凛的撞角被炸断,巨大的黑红色的烟柱腾空而起,將这艘七千吨的巨舰拦腰折断。
海水疯狂倒灌。
位於舰体中部的锅炉舱,因为舰体断裂,赤红的炉火直接接触到了冰冷的海水。
二次爆炸发生了。高温高压蒸汽瞬间扩散,將无数还在坚守岗位的水兵瞬间蒸发,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仅仅两分钟。
南十字號,甚至没来得及开展什么像样的紧急措施,就带著舰长施密特和三百多名水兵,翻滚著沉入了川石洋浑浊的漩涡中。
海面上,只剩下燃烧的油污、漂浮的碎木板,以及几具隨著波浪起伏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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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十字號……没,没了……”
北极星號的舰桥內,死一般的寂静。
大副放下望远镜,声音乾涩。
海面上,那团巨大的黑云正在缓缓消散,那是百万两白银和几百条性命化作的尘埃。
大清购买又被截胡的这艘“遍地球一等之铁甲舰”缓缓入水,呜咽不止。
失去了姊妹舰的掩护,北极星號如同一头被逼到墙角的受伤孤狼,主桅折断,航速锐减至8节。
远处,三艘法兰西巨舰——旗舰阿米拉尔杜佩雷號、二號舰毁灭號、三號舰可畏號,正在调整队形。
它们並没有急於扑上来,而是利用航速优势,抢占上风头,准备用远程火力从容地处决剩下的猎物。
可畏號,这是一艘同样强大的战舰,拥有巨大的中央装甲炮房和令人生畏的四门主炮。
它依仗著法军旗舰在另一侧的火力压制,狂妄地逼近到了距离北极星號不足两千米的位置。
“它想抢我们的船尾!它想打我们的螺旋桨!”大副嘶吼著。
此时的北极星號,情况糟糕透顶。
上层建筑被打得稀烂,一根烟囱倒塌,舰体因为进水而向左倾斜了。
浓烟遮蔽了视线,测距仪被炸飞,甚至连指挥塔的观察缝都被煤灰堵住了。
舰长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濒死野兽般的疯狂。
“別管旗舰了……既然跑不掉,那就换一个!”
他猛地扑向传声筒,声音更加嘶哑恐怖:
“后主炮塔!別管什么射击诸元了!看到那艘受伤的毁灭號了吗……给我打废!!用实心穿甲弹!给我瞄准它的肚子——那个装甲炮房!!”
北极星號那座巨大的、半埋在甲板下的克虏伯后主炮塔,在液压机构的轰鸣声中艰难地旋转。
两门305毫米克虏伯后膛炮,黑洞洞的炮口缓缓抬起,指向了正在逼近、不可一世的可畏號后方,毁灭號。
“开火!!!”
“开火!!!”
“轰!!!”
两团橘红色的怒火,不仅照亮了阴沉的海面,也仿佛耗尽了北极星號最后的力气。巨大的后坐力让重伤的舰体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
两枚克虏伯硬化钢穿甲弹脱膛而出。
在这个距离上,德国克虏伯大炮的精准度展现得淋漓尽致。
第一枚炮弹擦著毁灭號的司令塔飞过,削掉了一根信號旗杆。
但第二枚,是死神的亲吻。
它不偏不倚,正中毁灭號舰体舯部的中央装甲炮房。
虽然毁灭號拥有厚达240毫米的熟铁装甲板,但在不到三千米的距离上,面对305毫米克虏伯钢弹的直射,这层防护就像一层硬纸板。
“当——!!!”
一声尖锐到刺破耳膜的金属碎裂声。
穿甲弹硬生生地钻开了毁灭號的侧舷装甲。
它没有在外部爆炸,而是带著巨大的动能,像一颗陨石般砸进了拥挤不堪的炮房內部。
那里,正聚集著几十名法军炮手和堆积如山的发射药包。
“轰隆!!!”
虽然是实心穿甲弹,但弹底那少量的黑火药装药在封闭空间內被引爆了。
更可怕的是穿甲造成的崩落效应。
无数细碎的装甲碎片和被震碎的钢板螺栓,变成了成千上万颗高速飞行的弹片,在炮房內疯狂地弹跳、切割。
一瞬间,毁灭號的舯部变成了一个血肉磨坊。
两门270毫米副炮被直接震离了炮架,沉重的炮管砸死了下方的填弹手。
高温引燃了散落的发射药,一团巨大的火球从刚才被击穿的破洞中喷涌而出,横扫了半个甲板。
“啊啊啊啊——!!”
悽厉的惨叫声甚至盖过了蒸汽泄露的声音。
“中弹!这里是毁灭號!中央炮房被击穿!起火了!!”
毁灭號的舰长惊恐地尖叫,“火势正在向弹药库蔓延!请求撤出战斗!请求损管!”
毁灭號原本整齐的右侧舷墙被炸开了一个直径三米的大洞,黑烟滚滚,舰体剧烈震动。
为了防止殉爆,舰长下令紧急向弹药库注水,並疯狂地右满舵,试图拉开与那艘发疯的中国战舰的距离。
“它怕了!它在逃!”
北极星號的水手们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虽然没能击沉它,但这致命的一击打断了毁灭號的脊樑。它的主力火炮瘫痪了一半,航速因为注水而锐减,舰体严重侧倾,只能拖著长长的黑烟,狼狈地后退到了战场的边缘。
北极星號拖著浓烟,不再向外海突围,面对更加疯狂的可畏號,跌跌撞撞地冲向了险恶的川石岛近岸水域。
这一举动立刻引起了法军的注意。
“想冲滩搁浅想保住船”
法军旗舰杜佩雷號上,上將冷笑一声。
在他看来,这艘中国巨舰已经丧失了斗志,正试图绕著暗礁区逃跑,或者乾脆衝上浅水区弃舰,提高舰上人员的生还率。
“不能让它跑了!这是北极星舰队的主舰,必须在这里击沉它!”
老將下令,
“全舰队右舵!切內圈!沿暗礁外围深水线平行追击! 截断它回江口的退路!”
“截住他!
千万別让他跑到岸防炮的射程內!”
为了拦截不顾一切贴边航行的北极星號,法军舰队被迫靠近了那片危险的礁石区。
虽然他们依然保持在深水区,但距离礁石边缘的距离被大大压缩了。
就在这时,一直游离在外的极光號巡洋舰突然加速。
极光號,这艘由阿姆斯特朗船厂建造的杰作,排水量虽仅3000吨,却拥有修长的舰体和惊人的18.3节航速。
这艘海上神行太保,没有选择衝锋,也没有试图用它那两门254毫米阿姆斯特朗炮去给皮糙肉厚的法舰挠痒痒。
它似乎只是不顾一切地逃,或者是试图用自己的身影吸引一两发炮弹。
“天真!”
它像发了疯一样,直接衝进了川石岛和七星礁之间那条狭窄、布满暗礁的水道。
“那艘巡洋舰疯了!那里是死路!”
法军瞭望手惊呼。
老將军看了一眼:“不用管它!那是轻型巡洋舰,吃水浅。它是被我们嚇破胆了,想走小路逃跑。我们的目標是北极星號!只要击沉这艘铁甲舰,我们就贏了!”
法军舰队无视了极光號,继续贪婪地盯著北极星號巨大的舰影。
此时,法军旗舰杜佩雷號已经不知不觉地驶过了川石岛的突出部。
舰队开始在七星礁外围进行大角度转向,准备绕开暗礁区,对北极星號形成包围。
这个转向动作,让杜佩雷號和可畏號在湍急的退潮洋流衝击下,出现了一瞬间的混乱和停滯。
它们必须减速,以防巨大的惯性將舰体推向礁石。
就在这一刻——就在法军舰队为了避让暗礁而减速、並在洋流作用下被迫露出侧舷的致命三分钟里。
“快看,暗礁背面……有煤烟!很大的一股煤烟!”
法军可畏號的瞭望哨突然发出了悽厉的尖叫。
烟雾並不是从极光號那里传来的,而是从七星礁背后、贴著川石岛一侧的深水槽里喷涌而出的。
“呜——————!!!”
一声苍凉、浑厚,带著上个时代特有沉重感的汽笛声,盖过了海浪的咆哮。
一座黑色的钢铁大山,借著强劲的落潮海流,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加速度,从岛上山石的掩护中冲了出来。
川石岛並非平坦的沙洲,而是一个基岩岛,地势陡峭。岛屿形状狭长,卡在闽江口。川石岛的主峰大帽山有一百多米高,山体就像一堵巨大的屏障,完全挡住了躲在岛屿北侧深水槽的振华號的舰影,甚至吃掉了大量的煤烟踪跡。
这艘一直沉默的主力舰没有法式战舰那高耸入云的漂亮上层建筑,也没有飞剪艏的轻盈。
它看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漂浮的铁盒。
9000吨级中央炮郭铁甲舰——“振华”號。
它一直埋伏在远处,暗暗靠近。
等著无数渔船死去,武装商船死去,听到南十字號爆炸,看著血流到身边,看著尸体浮满水面。
利用川石岛的高地遮挡自己,利用战爭开始的浓烟混淆烟雾,利用落潮的流向隱藏声息。
直到法军舰队被地形和水文逼入了死角。
“那是……土耳其人的那艘老掉牙的巨舰!”
若雷吉贝里举起望远镜,
一个拄著拐杖的男人,头髮被风吹得凌乱不堪,满身湿透,就这样站在甲板上,那眼里的锋锐隔著硝烟、雨幕和海面,戳了过来。
脚下是隨著波涛剧烈起伏的9000吨钢铁巨舰,头顶是厚重的云层,若隱若现的太阳。
雨水顺著他的脸颊流淌,匯聚在下巴上,滴落。
他不需要举望远镜,因为距离已经足够近了。
雨幕被粗暴地撕开。
先是那个巨大得如同悬崖般的內倾式舰首,破开巨浪。
那个人影被绳子固定在栏杆上,没有吶喊。
在这狂风暴雨的中心,死死地盯著杜佩雷號的舰桥。
“该死!这不是突袭,这是陷阱!陷阱!”
若雷吉贝里回头狂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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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这艘奥斯曼帝国的船是1875年下水的老舰,但在这一刻,它占据了绝对的t字横头位置。
法军舰队正在排成纵队转向,舰首指向暗礁,无法发挥侧舷火力。
而振华號,此刻正横在它们的航线上,將它那装备了12门10英寸重炮的庞大侧舷,毫无遮挡地对准了法军旗舰。
距离:1800米。
对於前装炮来说,这是能在装甲板上砸出火星的距离。
“全舰左舷!第一轮齐射!放!!”
振华號指挥塔內,马菲特的声音如同惊雷。
没有液压自动装填的精密,只有最原始的暴力。
这艘老式战舰的侧舷瞬间喷出了六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
不同於法军后膛炮那种清脆的“通——”声,老式前装线膛炮发出的是一种沉闷、震撼灵魂的吼声。
六枚重达180公斤的冷铸铁实心弹,呼啸著砸向法军旗舰阿米拉尔杜佩雷號。
这种炮弹没有炸药,不靠爆炸杀伤,铸造难度不算高,管够。
它靠的是质量和硬度。
在1800米的距离上,虽然无法击穿法舰水线处厚达550的熟铁和钢的复合装甲,但振华號的目標根本不是水线。
“哐!哐!哐!”
巨大的金属撞击声响彻云霄。
杜佩雷號那高耸的、没有任何装甲保护的船体上层建筑,瞬间被砸出了三个大洞。
其中一枚实心弹击中了法舰前主炮塔下方的支撑结构。虽然没有击穿炮塔装甲,但巨大的动能震断了液压迴旋机构的齿轮。
法舰引以为傲的340前主炮,卡死了。
“t-houa!”
若雷吉贝里咬著牙,念出了情报里那艘船的名字。
“反击!我需要反击!
右舵!把侧舷亮出来!”
若雷吉贝里疯狂地吼道。
但是,地理环境成了法军的噩梦。
右边是七星礁的暗礁区,左边是刚刚衝出来的振华號。
如果强行右转,就会触礁;如果减速,就会在强劲的退潮洋流中失去舵效,变成活靶子。
振华號的中央炮郭里,几十名赤膊的装填手正在军官的哨子声中,喊著號子,利用滑轮组將巨大的炮弹推入炮口。
虽然射速慢,但它皮糙肉厚。
振华號拥有完整的水线装甲带,足以抵御法军的中口径副炮。
与此同时,刚才“逃跑”的极光號,像一条滑溜的泥鰍,利用吃水浅的优势,竟然在暗礁区內完成了一个漂亮的u型迴转!
它没有开炮,而是从法军舰队的右后方杀了个回马枪,快速逼近。
“注意鱼雷!!”
极光號释放了两枚早已准备好的白头鱼雷,它看起来像巨大的、两头尖中间粗的金属雪茄。
虽然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这种鱼雷的命中率极低,但战舰水线以下几乎没有装甲,且水密隔舱设计很不成熟,尤其是法国舰,为了追求居住性,隔舱少且大。
一旦命中,几十公斤火药產生的空腔效应足以撕开一个几平方米的大口子,对於法国铁甲舰,一枚即重创,两枚即沉没。
它们逼迫两艘法国巨舰做出了决定—— 为了规避鱼雷,位於队列后的可畏號被迫转弯。
马菲特要的就是这一刻。
“锅炉全开!掛衝锋旗!”
“全舰抓牢!防撞击姿態!”
振华號的烟囱里喷出了夹杂著火星的浓烟。这艘9000吨的巨兽,拼命压榨著每一匹马力。
它不再装填火炮。
它调整航向,舰首那根长达3米、由整块锻铁打造的撞角,像一把死神的匕首,对准了此刻正在水面上紧急机动的法军旗舰——杜佩雷號。
“它疯了吗它想同归於尽”
若雷吉贝里看著那个越来越大的舰影,脸色惨白。
从伦敦到柏林,海军教材里都写著:“火炮是用来削弱敌人的,鱼雷是不靠谱的玩具,只有撞角才是骑士的长枪,是击沉敌舰的决定性武器。”
当下世界上的所有主力舰,包括自己身下这艘杜佩雷號在內,它们的船头水线下方都伸出一个巨大的、锋利的撞角。这不仅是武器,更是战舰威严的象徵。
这个落后的战术,完全得益於1866年的利萨海战,奥地利旗舰一头撞沉了义大利旗舰,这一撞,撞坏了所有愚昧的海军军官的脑子。
他曾经以为自己是最清醒的那个,是先进的理性派,现在的海战是大炮和装甲的时代,谁还愚蠢地玩这种骑士的游戏
但,它真的凶猛且好用,並且像神罚一样令人畏惧,令人胆寒。
“快!避开它!”
杜佩雷號拼命想要启动,但刚才被震坏的蒸汽管线和混乱的洋流让它动作迟缓。
而振华號,是顺流而下!洋流的推力加上自身的动力,让它的速度在短时间內突破了14节。
800米……500米……200米……
法军的哈乞开斯机关炮疯狂扫射,振华號的甲板上木屑横飞,惨叫声一片。
马菲特像钉子一样钉在指挥台上,双手死死握住传令钟。
“撞沉它!!!”
“轰隆————!!!”
一声沉闷得让人牙酸的巨响。
振华號锐利的撞角,毫无花哨地切入了杜佩雷號的右舷舯部。
法舰那为了减轻重量而削薄的水下船壳,在锻铁撞角面前脆弱得像蛋壳。撞角深深刺入船体足有四米深,直接捅穿了第一锅炉舱和右舷煤仓。
巨大的衝击力让两艘万吨巨舰同时剧烈震颤。
振华號的舰首瞬间变形、缩进,前部水密舱破裂进水。
但杜佩雷號面临的是灭顶之灾。
“倒车!倒车!”
撞击完成后,马菲特立刻下令。
如果不能及时拔出来,振华號会被下沉的敌舰拖入海底。
蒸汽锅炉发出了垂死的嘶鸣,螺旋桨疯狂反转。伴隨著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撕裂声,振华號缓缓后退,为了拔出撞角,不得不通过注水调整纵倾。
隨著撞角的拔出,一个巨大的、呈倒三角形的恐怖破洞出现在法舰的水线上。
海水以每秒数吨的速度狂灌而入。
阿米拉尔杜佩雷號的致命设计缺陷在这一刻暴露无遗——高重心。为了安装那四门高高在上的露天主炮,它的重心原本就极高。此刻单侧大量进水,復原的力瞬间全无。
“弃舰……弃舰!!”
若雷吉贝里上將绝望的吼声被警报声淹没。
仅仅两分钟。
这艘法兰西海军的骄傲,就像一个醉倒的巨人,向右侧轰然倾覆。
巨大的340火炮从炮座上滑落,砸进海里。隨著一声锅炉爆炸的巨响,舰体断裂,巨大的漩涡吞噬了一切。
目睹旗舰被以如此原始、野蛮的方式屠杀,剩下的两艘法舰毁灭號和可畏號彻底丧失了斗志。
它们不敢再与这头疯了的公牛角力,更害怕侧后方那艘像幽灵一样的极光號再引导出什么怪物。
它们拋下了落水的战友,喷吐著黑烟,仓皇向外海逃窜。
而航速严重受损的毁灭號甚至远远落后在他的战友之后。
川石洋的海面上,只剩下振华號和北极星號那伤痕累累、舰首严重变形的身影,注视著一片死亡的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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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石洋的海面,逐渐恢復了平静。
朝阳將海面染成了悽厉的血红色,与海面上燃烧的油污混杂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光,哪里是血。
阿米拉尔杜佩雷號巨大的舰体已经大半消失在漩涡中,留下海面上漂浮的数百名法军水兵和无数的木桶、碎片。
远处,逃跑的两艘法军铁甲舰,烟囱里喷出的黑烟在天空中拉出了一条长长的溃退痕跡。
“追!快追上去!別让它们跑了!”
极光號的驾驶台上,大副周永康红著眼睛吼道,“它们被嚇破胆了!只要再补上几发炮弹……”
“停!”
一声断喝打断了他。
美国的老舰长死死盯著远处的法军背影,手里的望远镜捏得咯吱作响。
“我们没弹药!打空了!还有,看看你的脚下!”
他曾冷冷地说道。
大副低下头,透过驾驶台破碎的玻璃,他看到了前甲板——那里被刚才法舰的一枚近失弹破片扫过,一片狼藉,而且舰首因为高航速衝击海浪,正在微微颤抖。
“我们只有三千吨,还没有装甲。”
大鬍子舰长曾指著远处的法军巨舰,“它们虽然跑了,但那是两艘万吨级的铁甲舰。你看毁灭號的后主炮塔,那是转过来的!它们正等著我们衝上去。”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
逃跑中的毁灭號,舰尾突然闪过一团火光。
“轰——!”
几十秒后,一道巨大的水柱在极光號右前方五百米处冲天而起。
这是一次警告射击。
340毫米重炮的威力,哪怕只是近失,掀起的巨浪也让三千吨的极光號剧烈摇晃。
“难缠的对手.......”
大鬍子曾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的贪念,“如果我们逼得太紧,这两头受伤的大象只要回过头来拼命,哪怕是一换一,我们也亏不起。南十字被击沉,北极星號重伤,振华號舰首损毁,我们是这支舰队最快的刀了。”
极光號缓缓减速,最终停在了七星礁的外围。
它像一只警惕的牧羊犬,目送著两只受伤的饿狼消失在海天线的尽头。
……
海天交界,朝阳如血,风浪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