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故人?(2 / 2)
这张脸,很陌生。
他搜遍了自己两世的记忆,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王先生,这位是”李万年看向王安。
王安笑道:“王爷,还是让他自己说吧。”
他转向那年轻人,温和地说道:“小兄弟,別怕,这里就是东海王殿下。你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年轻人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全身的勇气,对著李万年,猛地跪了下去,声音嘶哑地喊道:
“小……小人李虎,拜见……拜见三爷爷!”
三爷爷
这三个字一出,整个甲板上瞬间鸦雀无声。
李二牛、孟令等人面面相覷,脸上满是错愕。
王爷什么时候多了个孙子辈的亲戚
就连慕容嫣然和张静姝,也是一脸惊讶地看著李万年。
李万年自己也愣住了。
他姓李不假,可他这一脉,到了他这里,已经是独苗。
他父亲早亡,更没有什么兄弟姐妹。哪来的侄子,又哪来的大侄孙
“你……认错人了吧”李万年皱起了眉头。
“没有!小人没有认错!”
李虎抬起头,急切地说道,
“小人的爷爷,叫李万山!是您的亲大哥!”
“他老人家临终前,一直念叨著您,说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您这个三弟!”
李万山!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李万年尘封的记忆。
他想起来了。
他在这个世界,確实有这么一个大哥。
那还是五十多年前的事了。
当时他们家乡闹灾,导致大乱,到处都是兵匪流寇。
年仅十几岁的李万年和大哥李万山,跟著父母一起逃难。
路上,父母相继病死,兄弟二人相依为命。
后来,在一座破庙里,大哥为了半个窝窝头,和別的流民打了起来,失手打死了人。
为了躲避官府追捕,大哥连夜逃了,从此音讯全无。
没想到,时隔五十多年,他竟然还能听到大哥的消息,甚至见到了他的孙子。
李万年心中五味杂陈,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爷爷……他……还好吗”半晌,李万年才问出这么一句。
李虎的眼圈瞬间就红了:“爷爷他……十年前就过世了。”
他哽咽著,將这些年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原来,当年大哥李万山一路南逃,最后在江南一个偏僻的小山村落了脚,娶妻生子。
他一辈子都活在对弟弟的愧疚和思念中,临死前,还紧紧抓著儿子的手,让他一定要想办法找到自己的三叔。
李虎的父亲记著这个遗愿,可天下这么大,人海茫茫,哪里去找
直到前段时间,镇南將军陈庆之兵败,大量招揽流民,李虎一家也被裹挟进了队伍。
王安在甄別流民时,碰巧知道了这件事情,得知他要找一个叫“李万年”的亲叔叔。
王安何等机敏,立刻就將此事上报给了陈庆之。
陈庆之大喜过望,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礼物!
他立刻派人核实,確认无误后,便將李虎当成一份“大礼”,派王安送了过来。
听完李虎的敘述,甲板上的眾人都是唏嘘不已。
李二牛这个铁塔般的汉子,都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李万年沉默了许久,才缓缓站起身,走到李虎面前,亲手將他扶了起来。
“好孩子,起来吧。”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些年,苦了你们了。”
他看著李虎那张与记忆中大哥有几分相似的脸,心中那点因为时间而產生的隔阂,也渐渐消散。
“从今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李万年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人再敢欺负你们。”
“三爷爷!”李虎再也忍不住,抱著李万年嚎啕大哭。
一场认亲大戏,看得一旁的陆天雄心惊肉跳。
他怎么也没想到,陈庆之竟然送了这么一份大礼过来。
这李万年有了亲人,就等於在这世上多了一份牵掛和软肋。
但同时,这也让他和陈庆之的关係,变得更加牢不可破。
他心中那点挑拨离间的小心思,瞬间熄灭得一乾二净。
安抚好李虎,李万年转头看向王安,眼神复杂:
“王先生,这份大礼,本王收下了。请你转告陈將军,他的情,我李万年记下了。”
王安笑道:“王爷客气了。我家將军说了,都是一家人,不必见外。”
李万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陈庆之这个人,確实不简单。
送人送到心坎里,这一手,玩得漂亮。
他隨即命人安排最好的客房给李虎休息,又派人去把李虎的家人都接过来,好生安置。
处理完这些家事,李万年才重新將注意力放回了正事上。
他看著旁边一脸諂媚的陆天雄,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寒光。
这条蛇,养得差不多了。
是时候,让他发挥最后一点价值了。
夜幕再次降临。
陆府的书房內,陆天雄正就著烛光,仔细地审阅著一份帐册。
这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著他这几天通过“合理损耗”,从李万年的军资里“抠”出来的財富。
看著那一个个惊人的数字,陆天雄的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
“蠢货,真是一个天大的蠢货!”
他一边看,一边得意地低声咒骂著,
“等本老爷把你掏空了,看你拿什么去跟赵成空斗!”
就在他沉浸在自己的美梦中时,书房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谁”陆天雄警惕地抬起头,厉声喝道。
然而,当他看清来人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门口站著的,不是他的任何一个下人,而是那个他以为已经被自己玩弄於股掌之中的东海王——李万年!
李万年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带任何一个亲卫,脸上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眼神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让人看不出喜怒。
“王……王爷”
陆天雄手中的帐册“啪”地一声掉在地上,他慌忙站起身,结结巴巴地说道,
“您……您怎么来了怎么也不提前通知一声,下官好去迎接……”
“不必了。”李万年缓步走了进来,隨手关上了房门,“我只是来找陆会长,隨便聊聊。”
他自顾自地走到主位上坐下,目光落在了地上那本摊开的帐册上。
陆天雄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想去捡,却又不敢动,额头上冷汗涔涔。
“陆会长,这几天,辛苦你了。”李万年像是没看到那本帐册一样,语气温和地说道。
“不……不辛苦,为王爷办事,是下官的荣幸。”陆天雄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是吗”
李万年笑了笑,
“我听说,为了给本王筹集军资,陆会长几乎变卖了自己一半的家產,还把祖宅都抵押了出去,真是让本王……感动啊。”
陆天雄一愣,这是哪跟哪他什么时候变卖家產了
他正想辩解,却看到李万年从怀里,慢悠悠地掏出了几张纸。
“这是明州各大钱庄的借据,还有一些商铺的转让契约,上面,可都是陆会长你的亲笔签名和印信啊。”
李万年將那些纸张,一张张地拍在桌子上,
“陆会长为了本王,真是倾家荡產,在所不惜。”
“这份忠心,本王一定会上奏朝廷,为你请一个『忠义无双』的牌匾。”
陆天雄看著那些白纸黑字,还有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印章,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假的!
全都是假的!
他根本没有签过这些东西!
是偽造的!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著李万年,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不敢置信。
“你……你……”
“我什么”
李万年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冰冷,
“陆会长,你不会以为,就凭你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真能骗得过我吧”
他站起身,一步步地走向陆天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臟上。
“黑水帮是你雇的,想嫁祸给陈庆之,挑拨离间,坐收渔利。”
“你表面上对我唯唯诺诺,背地里却把我当成傻子,大肆侵吞军资。”
“你甚至还想著,等我南下之后,就夺了我的舰队,是也不是”
李万年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陆天雄的心上。
陆天雄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从一开始,他就掉进一个布置好的陷阱里去了。
这个年轻的王爷,根本不是什么莽夫,而是一头耐心十足,却又无比凶残的猛虎!
“王爷……饶命……饶命啊!”
陆天雄“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像一条死狗一样,抱著李万年的腿,苦苦哀求,
“是下官鬼迷心窍!下官再也不敢了!求王爷看在下官还有用的份上,饶下官一命!”
“有用”
李万年一脚將他踹开,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中满是鄙夷,
“你最大的用处,就是帮我把明州这些见不得光的老鼠,都从洞里引了出来。”
他顿了顿,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
书房的门被推开,周胜带著一队锦衣卫,走了进来。
他们手上,还押著十几个人,个个衣著华贵,正是前几日还在酒宴上对李万年阿諛奉承的那些海商巨贾。
这些人,全都是陆天雄的同党,也是这几天跟著他一起侵吞军资的合伙人。
“李万年!你不得好死!你背信弃义!”
“我们跟你拼了!”
看到李万年,那些被押著的商人立刻破口大骂起来。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锦衣卫冰冷的刀锋。
“聒噪。”李万年甚至懒得再看他们一眼。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本记录著罪证的帐册,吹了吹上面並不存在的灰尘。
“陆会长,你的戏,演完了。”
李万年看著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陆天雄,平静地说道,
“你的家產,本王会帮你『捐』给舰队。你的位置,也会有更听话的人来坐。”
“至於你……”
李万年的眼中,闪过一抹杀意。
“噗!”
一道寒光闪过。
站在李万年身后的孟令,不知何时已经拔出了刀。
陆天雄的脖子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他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剩下无尽的悔恨和恐惧。
他的身体,缓缓地倒了下去,在冰冷的地板上,抽搐了几下,便再也没了声息。
……
次日,东海王李万年於明州港,公开处决了以陆天雄为首,勾结海盗,意图谋反的十几家海商。
明州的百姓,看著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豪商巨贾人头落地,无不拍手称快。
而那些倖存下来的商人,则是个个噤若寒蝉,再也不敢有半分异心。
李万年没有將海商会解散。
他从那些主动投诚,並且在这次风波中,没有参与侵吞军资的商人里,挑选了一个叫“张大海”的中年商人,任命他为新的海商会会长。
张大海原本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商人,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能一步登天。
他对李万年感恩戴德,发誓要为王爷效死。
一场足以动摇明州根基的清洗,就在这无声的杀戮和巧妙的布局中,悄然完成。
李万年不费一兵一卒,不仅获得了海量的財富,还彻底掌控了整个明州的海上贸易。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镇海號的船头,望著波澜壮阔的大海,心中一片平静。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