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螳螂、黄雀与猎人(2 / 2)
“就他白皮嫩肉的,跟个娘们儿似的,也配称王”
“俺看,就是个银样鑞枪头!中看不中用!”
他一边说著,一边端起桌上一个大海碗,满满地倒上酒,晃晃悠悠地走到李万年面前。
“来!小子!你要是能把这碗酒干了,俺就认你这个王爷!”
“否则,就给俺滚回北边喝奶去吧!”
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孟令和李二牛等人“噌”地一声站了起来,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眼中杀机毕露。
徐茂更是嚇得魂飞魄散,连连告罪:
“王爷息怒!周然他……他喝多了,胡言乱语,您千万別跟他一般见识!”
他一边说,一边去拉周然。
可周然却一把將他推开,將酒碗硬塞到李万年面前,酒水都洒了出来。
“喝啊!怎么,不敢”
李万年自始至终,脸上都掛著淡淡的笑意,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没有去看周然,而是看著脸色煞白的徐茂,轻声问:
“徐长史,这位周都尉,是你的人”
“不不不!”徐茂冷汗都下来了,“他是定波港的守將,向来……向来桀驁不驯,与在下素有不和……”
“哦,原来不是你的人啊。”李万年点了点头,像是明白了什么。
然后,他端起了那碗酒。
周然脸上露出得意的狞笑。
徐茂心中则是一紧,生怕李万年一怒之下,將酒碗砸在周然脸上,那事情就真的无法收场了。
然而,李万年只是將酒碗放到鼻尖闻了闻,隨即又放回了桌上。
他看著周然,笑容和煦依旧。
“酒是好酒,可惜,本王不喜欢被狗餵食。”
话音未落,他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起身的。
眾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刻,李万年已经站在了周然的面前。
他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扼住了周然的咽喉。
那只手看起来並不粗壮,却像一只铁钳,死死地扣住了周然的脖子。
周然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眼中满是惊骇。
他想挣扎,却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蛮力,在对方面前,弱小得如同婴儿。
他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那只手抽空了。
“你……你……”
李万年微笑著,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周然的脸颊,动作亲昵得像是在安抚自家的宠物。
“本王在北境,杀的人比你见过的都多。”
“蛮族的將领,燕王的大將,哪个不比你这头蠢猪厉害”
“他们在本王面前,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
“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每说一个字,他手上的力道便加重一分。
周然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涨红变成了酱紫,眼珠子都快要凸了出来。
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双手徒劳地抓挠著李万年的手腕,却连一丝痕跡都留不下。
死亡的恐惧,瞬间衝散了他所有的酒意。
“王……王爷饶……”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死寂的雅间內,显得格外刺耳。
李万年鬆开了手。
周然那魁梧的身躯,像一滩烂泥般,软软地倒了下去。
喉骨已经完全碎裂,死得不能再死了。
李万年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然后將手帕扔在了周然的尸体上。
他重新坐回位置,端起自己的酒杯,对已经嚇傻了的徐茂举了举杯。
“徐长史,现在,我们可以继续谈了吗”
徐茂张著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浑身发抖地看著地上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东海王,动起手来,竟是如此的乾脆利落,狠辣无情!
这哪里是笑面虎,这分明就是一头披著人皮的洪荒凶兽!
就在这时,楼外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和甲冑碰撞声。
“砰!”
雅间的门再次被撞开。
这一次,衝进来的是数十名手持明晃晃钢刀的甲士,將整个雅间围了个水泄不通。
为首的一名偏將,看到地上的尸体,目眥欲裂,指著李万年厉声喝道: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杀害周都尉!来人,给我將这伙北地来的凶徒,就地格杀!”
“是!”
数十名甲士齐声怒喝,举刀便要上前。
徐茂终於反应过来,尖叫道:“住手!都给我住手!这是个误会!”
然而,那些甲士根本不听他的號令,眼中只有嗜血的疯狂。
一场血战,一触即发。
“我看谁敢动!”
李二牛一声雷鸣般的暴喝,將手中的八仙桌猛地掀起,挡在身前。
“叮叮噹噹!”
数把钢刀砍在桌面上,竟是火星四溅。
孟令则如同鬼魅般,欺身而入,手中短刀上下翻飞,每一次闪烁,都伴隨著一声惨叫和一道血光。
二十名北营亲卫,更是瞬间结成战阵,如同一台精密的绞肉机,一步步向前推进。
这些所谓的精锐守军,在他们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
惨叫声,哀嚎声,兵器碰撞声,响成一片。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战斗便结束了。
衝进来的数十名甲士,尽数倒在了血泊之中。
而李万年这边,无一人伤亡。
李万年依旧安坐席间,慢悠悠地喝著酒,仿佛外面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助兴的歌舞。
他放下酒杯,目光落在那个已经嚇得瘫软在地的偏將身上。
“现在,轮到你了。”
“告诉本王,是谁派你们来的”
“说出来,本王给你个痛快。”
那偏將看著满地同袍的尸体,和那二十个如同魔神般屹立不倒的北营亲卫,早已嚇得肝胆俱裂。
他很清楚,自己这点微末的武力,在眼前这个杀神面前,连螻蚁都算不上。
“是……是四海商会的钱……钱管事!”
偏將哆哆嗦嗦地全招了,
“他给了我们一大笔钱,让我们……让我们配合周都尉,演一齣戏。”
“先是让周都尉假装醉酒挑衅,激怒王爷您动手。”
“只要您杀了周都尉,我们便能以『为將报仇』的名义,將您和您的隨从,全部……全部斩杀於此。”
“如此一来,既能嫁祸给我们將军,挑拨您与將军的关係,又能……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您。”
“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李万年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那个钱管事,现在何处”
“他……他就等在楼下,等著我们的好消息……”
“很好。”李万年站起身,对孟令道,“把这个废物拖下去,让他带我们去找那个钱管事。”
“至於这里……”他看了一眼嚇得面无人色的徐茂,“徐长史,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该怎么处理吧”
徐茂一个激灵,连忙跪倒在地:
“王爷放心!在下……在下知道该怎么做!”
“今夜之事,纯属周然及其部下酒后譁变,意图谋害王爷,已被王爷亲卫当场格杀!”
“此事与王爷,与镇南將军府,绝无半点干係!”
“嗯。”李万年点了点头,“起来吧。你最好祈祷,你家將军,也跟你一样聪明。”
说完,他便带著人,押著那偏將,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雅间。
只留下徐茂一人,瘫坐在血泊之中,久久无法回神。
望海楼下。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里,一个身形微胖,留著八字鬍的中年人,正焦躁不安地等待著。
他便是四海商会的钱管事。
“怎么还没动静都进去这么久了,按理说,那姓李的早就该被剁成肉泥了!”
他烦躁地掀开车帘,向楼上看了一眼。
楼上依旧灯火通明,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不行,得去看看。”他刚要下车,就看到一行人从望海楼里走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那个他以为已经死了的东海王,李万年。
而他身边的,则是被两名大汉架著,如同死狗一般的偏將。
钱管事瞳孔骤缩,魂都快嚇飞了。
他想也不想,猛地一拍车夫的后背,嘶吼道:“快跑!快跑!”
车夫也是个机灵人,一扬马鞭,马车便疯狂地向前衝去。
“想跑”李万年冷笑一声。
他脚下猛地一蹬,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窜出,速度之快,竟带起了一阵残影。
不过眨眼之间,他便追上了狂奔的马车。
他没有上车,只是伸出右手,一把抓住了马车的后车轴。
“吁——!”
正在狂奔的骏马,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四蹄在地上犁出四道深深的沟壑。
那辆高速行驶的马车,竟被李万年以一人之力,硬生生地给拽停了!
车夫被巨大的惯性甩飞出去,摔了个七荤八素。
车厢里的钱管事,更是撞得头破血流。
他还没反应过来,车厢的顶棚,便被一股巨力“轰”的一声掀开。
李万年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冰冷得如同万载玄冰。
“钱管事,是吧”
“我们,是不是该好好聊聊了”
半个时辰后,定波港,一处隱秘的货栈內。
钱管事像一滩烂泥一样,被扔在地上。
他身上的骨头,至少断了七八根,整个人已经处於半昏迷状態。
慕容嫣然蹲下身,手中把玩著一根细长的银针,声音轻柔得像是情人的呢喃。
“钱管事,我家王爷的耐心,是有限的。”
“四海商会的主人是谁你们的船队,停在何处你们在定波港,还有多少人手”
“你若说了,我便给你个痛快。”
“若是不说……”她將银针,轻轻刺入钱管事的手指缝中。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划破了夜空。
一旁的张静姝,看著慕容嫣然那嫻熟的审讯手段,脸色微微有些发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她知道,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李万年则负手站在窗边,看著窗外漆黑的海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酷刑,持续了整整一炷香。
钱管事的心理防线,终於彻底崩溃。
他断断续续地,將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吐了出来。
四海商会,果然是赵成空和玄天道在背后支持的。
但令人意外的是,其真正的掌控者,並非中原人,而是一个来自海外,名为“东瀛”的岛国势力。
他们为赵成空提供大量的兵器和財物,而赵成空则许诺,事成之后,將大晏的数个沿海州郡,割让给他们。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內乱,而是通敌叛国!
他们的主力船队,就停在定波港外约莫三十里的一处礁石群中,共有大小战船近百艘,人数超过五千。
而他们在定波港內,也安插了近千名死士,偽装成脚夫、商贩,只等时机一到,便里应外合,一举夺下这座港口。
“好大的手笔。”听完慕容嫣然的匯报,李万年缓缓转过身,眼中寒光四射。
“他们这是想把陈庆之的后路,也给一锅端了。”
“王爷,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张静姝问道,“此事必须立刻告知徐长史,让他早做防备!”
“不。”李万年摇了摇头,“现在告诉他,只会打草惊蛇。”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们想当黄雀,却不知道,真正的猎人,已经盯上了他们。”
李万年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拿处礁石群的位置上。
“他们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却不知,那地方,简直就是个天然的坟场。”
他转头,看向李二牛和孟令。
“二牛,你立刻乘快船,返回『踏浪號』。”
“让公输家那两个小子,把船上所有的『开花弹』和『猛火油』,都给我准备好。”
“孟令,你带上剩下的弟兄,还有那个偏將,去把港口里那些偽装的死士,都给本王『请』出来。”
“记住,动静要小,別惊动了任何人。”
“王爷,您是想……”张静姝看著李万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没错。”李万年嘴角上扬,露出一口白牙,笑容森然。
“他们不是喜欢玩里应外合吗”
“那本王,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本王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请君入瓮!”
……
次日,天还未亮。
定波港的城门,便悄然打开。
一队队的士兵,在徐茂的亲自带领下,涌出港口,向著望海楼的方向奔去。
整个港口,都陷入了一种外松內紧的诡异气氛中。
而在三十里外的海域处。
一艘装饰华丽的楼船上,一个身穿东瀛武士服,腰间佩戴著两把长刀的中年人,正用一种古怪的腔调,听著手下的匯报。
“山本大人,钱桑那边还没有消息传来,会不会是……出事了”
被称作山本的男人,端起一杯清酒,一饮而尽。
“无妨。”
他用生硬的大晏官话说道,
“一个李万年,不过百余护卫,就算钱桑失败了,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传我的命令,让所有船只,做好战斗准备。”
“等到午时,若是还没有消息,我们就……强攻定波港!”
“嗨伊!”
然而,他没有等到午时。
一个时辰后,一艘小船,向著他们的船队靠了过来。
船上,站著一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昨夜那个被李万年俘虏的偏將。
“山本大人!山本大人!”偏將站在船头,拼命地挥舞著手臂,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成了!成了!”
“那李万年,已经被我们乱刀砍死了!”
“徐茂那个蠢货,也被我们控制住了!”
“现在,定波港已经是我们的了!”
“请大人,即刻率军入港,主持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