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阴谋、破局和民心(2 / 2)
……
三日后,崖州城的瘟疫,被彻底控制。
李万年不仅用《神农百草经》中的药方治好了病患,更將从玄天道据点搜出的解药和毒药公之於眾,揭露了这场瘟疫乃是人祸的真相。
一时间,全城百姓群情激奋,对玄天道恨之入骨,而对於出手拯救了全城的李万年,则视若神明。
崖州太守蔡德坤更是当著全城百姓的面,为李万年立起了一块“万民伞”,以颂其功德。
只是当崖州太守蔡德坤以及治下的官吏、百姓,得知救人者,乃是当今的东海王,李万年时,无一不震惊嘆呼。
一位手握兵权,高高在上的王爷,竟然能如此不顾安全的屈尊来为他们治病救患,这种思想和情绪上的衝击比最高最大的海啸来临还要震撼人心。
而此时,也因此,更加迅速,更加热烈的发酵起来。
至於这件事的主人公李万年,却没有在崖州久留。
在留下足够的药方和防疫章程后,他便带著船队,继续南下。
只是这一次,他的行囊里,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关於玄天道在南方布局的口供。
又经过十数日航行,船队终於抵达了镇南將军陈庆之的治所——建安城外的港口。
与崖州的萧条不同,建安港一片繁荣景象。
巨船林立,商旅如织,显示出此地主人的强大实力和治理能力。
由於在崖州耽搁了太久,陈庆之的心腹长史徐茂已经返回建安,且已经在码头等候。
只是。
这一次,他的姿態比在定波港时,要恭敬得多。
崖州之事,早已通过快马传到了建安,李万年那神乎其技的医术和雷霆万钧的手段,让陈庆之对这位北方盟友的评估,又上了一个台阶。
“东海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徐茂满脸堆笑,躬身行礼。
“徐长史客气了。”李万年淡淡地点了点头,走下舷梯。
迎接的仪仗,极为隆重。
三千名披坚执锐的镇南军士卒,分列两旁,军容鼎盛,气势非凡。
这既是欢迎,也是一种无声的炫耀。
李万年看在眼里,心中却毫无波澜。
他麾下的北营锐士,任何一个拉出来,都比这些看起来威武的士兵,多了一份真正的杀气。
“王爷,我家將军已在城中设下酒宴,为您接风洗尘。”徐茂在前方引路。
一行人穿过繁华的街道,抵达了建安城的將军府。
府邸雄伟壮观,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
大厅之內,一个身著便服,面容儒雅,气质却如渊渟岳峙的中年男子,正含笑而立。
他没有穿戴任何甲冑,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得仿佛能洞穿人心。
此人,便是威震南疆,与赵成空、穆红缨齐名的大晏三大將之一,镇南大將军,陈庆之。
“哈哈哈,东海王远道而来,本將未能亲迎,还望海涵。”陈庆之朗声笑道,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陈將军言重了。”李万年拱了拱手,不卑不亢,“本王冒昧来访,叨扰之处,还望將军见谅。”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匯,意味不明。
商业互吹之后,分宾主落座。
酒宴早已备好,山珍海味,佳酿琼浆,极尽奢华。
席间。
陈庆之频频举杯,言辞恳切,对李万年在定波港和崖州所为,大加讚赏。
却绝口不提联盟之事,仿佛真的只是一场单纯的接风宴。
李万年也滴水不漏,谈笑风生,与他聊著南北风物,奇闻异事。
气氛看似热烈,实则暗流涌动。
酒过三巡,陈庆之的一个部將,一个满脸虬髯的壮汉,端著一个海碗站了起来,对著李二牛道:
“这位想必就是东海王麾下的李二牛將军吧久闻將军海量,末將周虎,想敬將军一碗!”
来了。
李万年心中冷笑。
李二牛哪里懂这些弯弯绕绕,一听有人要跟他喝酒,顿时来了精神,端起面前的海碗:“好说!干了!”
两人一饮而尽。
周虎放下碗,抹了把嘴,又满上一碗:“李將军果然豪爽!再来!”
李二牛也来者不拒。
一连三碗下肚,周虎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脚步都有些虚浮,而李二牛却面不改色,只是打了个酒嗝。
“不……不行了……”周虎摇摇晃晃地坐下,彻底败下阵来。
镇南军一方的將领们,脸上都有些掛不住。
这时,又一个身材精悍,眼神锐利的將领站了出来,对著孟令一抱拳:
“在下赵龙,习练过几年粗浅功夫,听闻东海王麾下猛將如云,这位孟將军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不知可否赏脸,与末將活动活动筋骨,为宴会助助兴”
这是要比武了。
孟令看向李万年,见他微微点头,便站起身,面无表情地道:“请。”
两人来到大厅中央,拉开架势。
隨后便见那赵龙大喝一声,双拳一错,骨节发出噼啪爆响。
而后他脚下错步,身形如狸,一记冲拳直捣孟令面门,拳风颳得人脸皮生疼。
陈庆之麾下眾將齐齐喝了声彩,这一拳,又快又狠,尽显赵龙多年沙场练就的本事。
孟令不闪不避,左臂横抬,简简单单一个格挡。
拳臂相交,发出的却不是金铁之声,而是一记沉闷如擂鼓的“嘭”响。
赵龙只觉得自己的拳头像是砸在了一块百年铁木上,一股沛然巨力反震回来,震得他整条胳膊都麻了半边,蹬蹬蹬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他脸上血色一褪,再看孟令,对方却依旧站在原地,连脚跟都未曾挪动分毫,那条格挡的手臂,稳如山岳。
怎么可能!
赵龙心中翻江倒海,他自詡臂力过人,却不想在对方面前,竟如同稚童撼树。
“好!”李二牛看热闹不嫌事大,扯著嗓子就吼了一嗓子,抓起桌上的一只烧鸡,狠狠撕下一条腿塞进嘴里。
他完全是当热闹看的。
毕竟孟令的武学天赋不仅与他一般优秀,力量和武艺每日精进。
更关键的,是孟令天生神力。
在力量上,便是他,都要弱上一分。
这傢伙挑谁不好,偏偏挑上了孟令。
不过,也算他运气好,若是挑中了王爷,只怕一个回合,便要信心崩溃了。
赵龙脸上掛不住,低吼一声,再次扑上。
这一次,他不再硬拼,身法变得更加灵动飘忽,拳脚如风,围绕著孟令上下翻飞,专攻其关节要害。一时间,厅中只见人影绰绰,拳风呼啸。
可无论他攻势如何迅猛,孟令始终只用最简单的动作,抬臂,沉肘,转身,格挡。
每一个动作都朴实无华,却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將所有攻击都轻鬆化解。
陈庆之脸上的笑意不知何时已经收敛,他盯著场中面不改色的孟令,又看了一眼气定神閒,仿佛在自家后院喝茶的李万年,眼中精光一闪而过。
场中,久攻不下的赵龙已经有些急躁。
他猛地一记虚晃,骗过孟令上盘防御,侧身一记狠辣的鞭腿,带著破风之声,直扫孟令下盘!
这一腿,是他压箱底的绝活,自信就算是一头蛮牛,也得被他扫断腿骨。
就在此时,一直被动防御的孟令,动了。
他动得不快,只是在赵龙腿风將至的剎那,向前踏了半步。
就这半步,恰好让赵龙的鞭腿落在了空处,旧力已尽,新力未生,门户大开。
孟令不带丝毫烟火气地递出右拳。
那拳头,后发先至,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是轻飘飘地印在了赵龙的胸口。
“噗。”
一声极轻微的,像是布帛撕裂的声音响起。
赵龙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所有骨头,那股狠辣的气势瞬间烟消云散,双眼圆睁,瞳孔里满是茫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咚!”
他沉重的身躯砸在地板上,溅起一片灰尘,然后便再无声息。
满堂死寂。
陈庆之的脸色,彻底绷不住了,他嘴角一抽,隨后又快速收敛,只是挥了挥手,让脸色煞白的赵龙退下,隨即又抚掌笑道:
“好!好身手!东海王麾下,果然是藏龙臥虎,本將佩服!”
“陈將军过奖了。”李万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罢了。”
他顿了顿,放下酒杯,看著陈庆之,话锋一转:
“酒也喝了,武也比了。陈將军,咱们也该谈谈正事了吧”
陈庆之双眼微眯,他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开始。
“本將洗耳恭听。”
李万年也不客气,直接从怀中取出一份卷宗,扔在了桌上:“这是本王给將军带来的第一份『礼』。”
徐茂连忙上前,將卷宗呈给陈庆之。
陈庆之打开一看,脸色骤变。
卷宗里,详细记录了赵成空与东瀛私下交易的所有细节,包括书信往来、交易清单,以及东瀛舰队在大晏沿海的详细布局图。
这是通敌叛国的铁证!
“第二份礼。”李万年又拿出另一份卷宗,“崖州瘟疫的始作俑者,玄天道香主李有贺的口供。里面,有他们计划用瘟疫,动摇整个南方根基的详细计划。”
陈庆之看完第二份卷宗,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
玄天道的阴谋,远比他想像的要可怕。如果不是李万年恰好路过,后果不堪设想。
这两份“大礼”,任何一份传出去,都足以在天下掀起惊涛骇浪。
“东海王……真是好手段。”陈庆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震动。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联盟的事了吗”李万年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神態悠閒。
主动权,已经完全回到了他的手中。
陈庆之沉默了良久,大厅內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麾下的那些將领,此刻再也不敢有丝毫小覷之心,一个个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出。
终於,陈庆之抬起头,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只是这笑容里,多了几分真诚,少了几分试探。
“当然可以。”他说道,“我镇南军,愿与东海王结为兄弟之盟,共討国贼,匡扶社稷!”
他答应得如此爽快,反倒让李万年有些意外。
“不过……”陈庆之话锋一转,“为了表示盟约的诚意,本將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请讲。”
陈庆之的目光,变得灼热起来,他盯著李万年,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希望,东海王能与我镇南军,共享『神威將军炮』的铸造之法!”
“神威將军炮”的铸造之法
陈庆之此言一出,大厅內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李二牛“噌”地一下站了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姓陈的,你什么意思俺们侯爷好心好意来跟你结盟,你他娘的倒好,张口就要俺们的看家宝贝你这是结盟,还是打劫”
孟令虽然没说话,但握著刀柄的手,也紧了紧,眼神冷冽。
就连一直保持著得体微笑的慕容嫣然,此刻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
陈庆之麾下的將领们,则是个个面露期待。
他们亲眼见识过北营锐士的战力,对那传说中一炮能轰平一座山头的“神威將军炮”,更是充满了渴望。
若是镇南军也能装备此等神器,何愁天下不定
陈庆之没有理会李二牛的怒吼,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李万年的脸上,似乎想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些什么。
然而,李万年的脸上,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他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才放下茶杯,抬眼看向陈庆之。
“陈將军,你这个玩笑,可不好笑。”
他的声音很平淡,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陈庆之脸上的笑容不变:
“东海王误会了。”
“本將绝无巧取豪夺之意。”
“只是,你我两家联盟,所图者乃是天下。”
“如此大事,必须开诚布公,互相信任。”
“这『神威將军炮』,乃是王爷手中最锋利的剑,若是王爷肯將此剑与我共享,便足以证明王爷的诚意。”
“本將也愿倾尽所有,助王爷一臂之力。”
好一番冠冕堂皇的说辞。
李万年心中冷笑。
这陈庆之,有点不要脸了。
不过,他倒是能够理解,毕竟,自己的火炮,確实是有点太馋人了。
但这不是不要脸的藉口。
现在,就看他只是不要脸的试探,还是想要彻底的不要脸了。
“诚意”李万年忽然笑了,他摇了摇头,“陈將军,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
“哦愿闻其详。”
“我的诚意,已经给你了。”
李万年指了指桌上那两份卷宗,
“赵成空的罪证,玄天道的阴谋,这些东西,难道还不够分量吗”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厅。
“我李万年做事,有我李万年的规矩。”
“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有枪炮。”
“你陈庆之,想当我的朋友,我很欢迎。”
“但你想用『诚意』来绑架我,让我按你的规矩来办事……”
李万年的声音,陡然转冷。
“你,还不够格。”
话音落,杀机现!
整个大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陈庆之麾下的將领们,无不变色,纷纷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李二牛和孟令等人,也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態,只要李万年一声令下,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血洗这座將军府。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陈庆之的脸色,终於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李万年竟然如此强硬,丝毫不留情面,直接撕破了那层虚偽的客套。
两人对视著,目光在空中激烈地碰撞,仿佛有电光闪烁。
良久,陈庆之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好!好一个『你还不够格』!本將南疆十数年,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么对我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李万年面前,亲手为他斟满一杯酒。
“东海王,是本將唐突了。”他举起酒杯,態度诚恳,“本將自罚一杯,向王爷赔罪!”
说罢,一饮而尽。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万年看著他,眼神微动。
能屈能伸,果然是个人物。
“陈將军言重了。”李万年也端起酒杯,回敬道,“本王性子直,说话不好听,將军莫要见怪。”
一杯酒下肚,方才那剑拔弩张的气氛,消弭於无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