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炮火洗地(1 / 2)
子时,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清平关的关墙之上,除了巡逻士卒甲叶碰撞的轻微声响,再无他音。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山雨欲来的凝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关墙之下,巨大的城门被缓缓拉开一道缝隙,没有发出一点刺耳的摩擦声。
门轴处早已被细心的工匠用厚厚的油脂包裹,寂静得如同鬼魅张开了嘴。
李万年一马当先,身后的孟令和李二牛各领一支人马,如同一股黑色的潮水,悄无声息地涌出关外。
五千五百人,马蹄裹布,刀鞘缠绳,行动间只有衣甲摩擦的沉闷低语。
他们没有打火把,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全凭著北营老兵对这片土地的熟悉,摸索著前进。
他们的目標,並非正前方灯火通明的蛮族主营。
李万年勒住马,侧耳倾听。
风中带来了远处蛮族营地隱约的喧囂,还有牛羊的腥膻味。
他发动了【鹰眼】和【狩猎追踪】,整个世界的轮廓在他眼中变得清晰起来。
地上的每一道车辙,草丛中每一处被踩踏的痕跡,都像是在对他诉说著什么。
“左前方,七里处,有一道山坳。”
李万年声音压得很低,
“那里有血腥味和马粪的臭味,人数不少,但远没有主营那么密集。”
“应该是他们的前锋哨探营,或是负责袭扰的游骑兵驻地。”
“王爷,干他娘的”李二牛舔了舔嘴唇,巨大的手掌握著一柄开山大斧,已经有些按捺不住。
“不急。”
李万年的目光穿透黑暗,望向了清平关高耸的城墙轮廓,
“先让常將军给阿古不查送份大礼。孟令,准备信號。”
孟令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支特製的火箭。
与此同时,清平关的城墙之上,常世安兴奋和紧张同时交织,以至於手心全是汗。
他身边,葛玄和公输彻两位大师却像是等著看自家孩子第一次登台唱戏,脸上满是期待和兴奋。
十门“神威將军炮”黑洞洞的炮口,已经按照李万年事先给出的方位和角度,对准了远处蛮族的主营。
“都给老子听好了!”
葛玄扯著嗓子,对身边的炮兵吼道,
“王爷的信號一来,就给老子狠狠地打!让那帮蛮子尝尝什么叫天打雷劈!”
炮兵们个个面色严肃地调整著炮口。
而清平关的驻守士兵们,则一个个满怀期待。
白日里那惊天动地的一炮,已经彻底折服了这些老兵。
他们现在看这些铁疙瘩,比看亲爹还亲。
突然,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响起,一束带著绿色焰火的火箭,在夜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在升至最高点后,“嘭”的一声炸开,散作漫天绿色的星点。
“就是现在!开炮!”常世安几乎是吼出来的。
葛玄比他还快,直接跳起来挥动了手里的令旗。
“轰!轰!轰!轰!轰!”
连续十声巨响,仿佛平地炸起了十道惊雷。
整个清平关都在这巨大的轰鸣声中颤抖,关墙上的士卒们被震得东倒西歪,一个个骇然地捂住了耳朵。
十枚人头大小的实心炮弹,裹挟著无与伦比的动能,呼啸著撕裂夜空,像十颗来自地狱的流星,狠狠砸进了数里之外的蛮族大营。
此刻的蛮族大营,大部分士兵还在睡梦之中。
他们做著劫掠中原,抢夺金银和女人的美梦。
然而,下一刻,死神降临了。
一枚炮弹精准地命中了一座巨大的营帐,那是阿古不查麾下一名千夫长的住所。
厚实的牛皮帐篷在炮弹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撕裂。
炮弹余势不减,將帐內的千夫长和他身边的几个女人直接砸成了一滩模糊的血肉。
又穿透了帐篷,在地上犁出一条深深的沟壑,沿途翻滚著,將数名被惊醒的蛮族士兵撞得骨断筋折。
另一枚炮弹落入了一片马厩,战马的惨嘶声和骨骼碎裂声响成一片。
更多的炮弹则砸进了密集的兵帐区域。
轰然巨响中,帐篷连同里面的人被一同掀飞,断肢残臂混杂著泥土和碎石四处飞溅。
整个蛮族大营瞬间炸了锅。
睡梦中的蛮族士兵被惊醒,他们茫然地衝出帐篷,迎接他们的是更多的呼啸而来的炮弹。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到天边传来阵阵雷鸣,隨后便是身边兄弟的惨叫和死亡的降临。
“是天神发怒了!”
“长生天拋弃我们了!”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这些在马背上凶悍无比的勇士,面对这种来自未知远方的毁灭性打击,彻底乱了方寸。
他们没看到敌人,甚至没听到弓弦声,就已经死伤惨重。
中军大帐內,阿古不查被亲卫从一个抢来的汉人女子身上粗暴地推醒。
他刚要发怒,就感到脚下的大地在剧烈震动,耳边儘是雷鸣般的巨响和悽厉的惨叫。
“王子!王子!不好了!敌袭!”一名亲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
“敌袭”阿古不查一把推开身边的女人,抓起弯刀衝出大帐,眼前的景象让他如坠冰窟。
只见自己的大营已是一片火海,无数士兵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窜。
远方的清平关方向,每一次闪光亮起,都会伴隨著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
隨后,便有一枚死亡的铁球从天而降,在他的军营中肆虐。
“是汉人的妖术!是他们的巫师在作法!”一个萨满跑入营帐,在阿古不查身边神色癲狂地尖叫著。
“闭嘴!”阿古不查一脚將他踹翻在地,眼中满是暴戾和惊疑。
他虽然狂妄,但不是傻子。这不是妖术,这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武器!
“传我命令!让前锋营朝清平关方向衝击!给我找出那些汉人的巫师,把他们碎尸万段!”
阿古不查嘶吼著下令。
在他看来,这种攻击距离如此之远,威力如此之大,发动者必然无法移动,而且人数肯定不多。
只要衝过去,就能解决一切。
“王子,营中大乱,兵马难以集结啊!”
“那就把能动的人都给我派出去!”阿古不查双目赤红,“谁敢后退,杀无赦!”
在死亡的威胁下,数万蛮族骑兵乱糟糟地集结起来,如同被激怒的蜂群,朝著清平关的方向发起了混乱的衝锋。
他们要用最原始的血勇,去对抗这未知的恐惧。
而在七里外的山坳中,李万年通过【鹰眼】,清晰地看到了蛮族主营的动向。
“鱼儿出窝了。”他平静地说道,“而且比我想像的还要蠢。”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將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们的目標,是他们的后营,粮草和輜重所在地。”
“李二牛,你带人从左翼冲,孟令,右翼交给你。”
“记住,只放火,不恋战,搅乱了就撤!”
“得令!”
李二牛和孟令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隨著李万年手中长枪向前一指,五千五百名北营锐士如猛虎下山,朝著兵力空虚的蛮族后营发起了突袭。
关墙之上,常世安等人见到蛮子主力都引出来了后,不惊反喜。
常世安兴奋的大叫道:“开炮,给我狠狠的打。”
“轰!轰!轰!”
又是十声巨大的轰鸣,但这一次,炮弹飞行的轨跡和声音都有了细微的不同。
冲在最前面的数千蛮族骑兵,已经进入了炮火的覆盖范围。
他们挥舞著弯刀,疯狂地嚎叫著,试图用声音驱散心中的恐惧。
就在此时,一枚“开花弹”落入了他们密集的骑兵阵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撞击声。
那枚黑色的铁球落地后,只是沉闷地弹跳了一下,然后,就在无数双惊愕的眼睛注视下,轰然炸开!
一团橘红色的火球猛地膨胀,瞬间吞噬了方圆数丈內的一切。
巨大的衝击波裹挟著高温,將周围的骑兵连人带马掀飞到半空,在落地之前,他们的身体就已经被撕成了焦黑的碎块。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伴隨著爆炸,无数细小的、烧得通红的铁片和钢珠,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攒射而出。
那场面,血腥而诡异,真如葛玄所言,像是一场盛大的“仙女散花”。
“噗噗噗噗!”
密集的、令人牙酸的入肉声响成一片。
衝锋在前的蛮族骑兵,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墙。
无论是他们引以为傲的强壮身躯,还是身上简陋的皮甲,在这场钢铁风暴面前都毫无意义。
无数骑士在衝锋的马背上,身体猛地一震,隨即身上便爆开一团团血雾,像个破口袋一样栽下马来。
他们的战马也发出悽厉的惨嘶,身上被洞穿出无数血窟窿,轰然倒地,將主人压在身下。
一个侥倖未被直接命中的蛮族百夫长,脸上的狞笑还未散去,就被一片飞来的弹片削掉了半个脑袋。
红白之物飞溅而出,无头的尸体还保持著前冲的姿势,在马背上顛簸了数步才滚落。
这仅仅是开始。
紧接著,第二枚、第三枚、第十枚“开花弹”接二连三地落下。
爆炸声连成一片,火光將整片战场照得亮如白昼。
衝锋的骑兵阵型,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反覆揉捏的烂泥,彻底不成形状。
到处都是残缺的尸体,燃烧的战马,以及倖存者们撕心裂肺的哀嚎。
原本一往无前的血勇,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们终於明白,这不是战爭,这是一场屠杀。
一场由天神降下的,针对他们这些凡人的单方面屠杀。
“魔鬼!这是魔鬼!”
“快跑!快跑啊!”
阵线崩溃了。
后面的骑兵看到前方如同地狱般的惨状,再也提不起一丝战意,他们疯狂地勒转马头,不顾一切地向后逃窜。
甚至不惜將挡路的同伴撞倒在地,任其被马蹄踩踏成泥。
阿古不查在中军位置,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切。
他的心在滴血。
这数千骑兵,是他麾下最精锐的力量,是他父亲阿里不哥赐予他爭夺功勋的本钱。
可现在,就在这短短一炷香不到的时间里,就在他眼前,被那种闻所未闻的“天雷”炸得灰飞烟灭。
他甚至没看清敌人的样子!
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他终於意识到,他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软柿子,而是一头披著羊皮的史前凶兽。
“撤……撤退!鸣金收兵!快!”他声音嘶哑,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悽厉的號角声在混乱的战场上响起,如同溺水者最后的呼救。
而在另一边,蛮族大营的后方,火光同样冲天而起。
李万年率领的五千五百名精锐,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轻而易举地捅穿了蛮族后营那脆弱的防御。
这里的守军大多是老弱病残,或者是被徵调来的奴隶,战斗力几乎为零。
在北营锐士面前,他们甚至连像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便被砍瓜切菜般地放倒。
李二牛一马当先,手中的开山大斧抡成一团旋风。
他不去追杀那些四散奔逃的杂兵,目標明確地冲向那些堆积如山的粮草堆。
“给老子烧!”
他怒吼一声,將一个火把狠狠扔进一个装满了草料的大车。
乾燥的草料遇火即燃,火苗“呼”地一下躥起数丈高。
孟令则带著另一队人,如同鬼魅般穿行在帐篷之间。
他的刀法精准而致命,专门寻找那些看起来像是军官或者头目的帐篷。
手起刀落,帐內便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隨即火光亮起。
他们像一群最高效的纵火犯,將混乱和死亡散播到营地的每一个角落。
一座巨大的帐篷前,十几个身穿重甲的蛮族亲卫拼死抵抗,他们是负责看守阿古不查私人輜重的精锐。
“找死!”
李二牛看都懒得看,直接催马冲了过去。
开山大斧带著破风的呼啸,迎面劈向一名亲卫。
那亲卫举盾相迎,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厚实的木盾连同他身后的臂骨,被一斧劈断。
李二牛手腕一翻,斧刃横扫,另外两名亲卫的头颅便冲天而起。
孟令的身影则如同飘忽的落叶,从另一侧切入。
他的刀不带起一丝风声,却总能从最刁钻的角度刺入敌人甲冑的缝隙。
每一次出刀,都必然带走一条性命。
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工夫,这队精锐亲卫便被屠戮殆尽。
“撤!”
眼看整个后营已成一片火海,李万年果断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五千五百人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们没有丝毫恋战,在完成了既定目標后,便迅速脱离战场,化作一股黑色的洪流,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只留下身后那冲天的火光,和无数蛮族士兵绝望的哭喊。
当阿古不查好不容易收拢残兵,狼狈不堪地退回主营时,看到的便是一片狼藉的营地和被烧得只剩下焦炭的粮草。
这一夜,他號称六万的大军,在清平关坚城之下,衝锋的精锐死伤近万,后营粮草輜重被付之一炬。
最关键的是,他连敌人的影子都没摸到。
阿古不查站在一片灰烬之中,迎著北境冰冷的夜风,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知道,他和他父亲都错了。
清平关,根本不是突破口。
等来的,不是李万年的注意力,而是李万年的怒火。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去,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焦臭味便笼罩在清平关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