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炮火洗地(2 / 2)
昨夜的战场一片狼藉,烧焦的尸体、战马的残骸和破碎的兵器隨处可见。
数千名蛮族士兵正垂头丧气地打扫著战场,將同伴的尸首堆积在一起,准备进行草原上最古老的火葬。
整个大营的气氛,压抑得如同坟墓。
失败和恐惧的阴影,笼罩在每一个蛮族士兵的心头。
中军大帐內,阿古不查一夜未眠,双眼布满血丝。
他身前的桌案上,摆放著几块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开花弹”碎片。
碎片边缘锋利,上面还沾染著已经凝固的黑褐色血跡。
“萨满,你来看看,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阿古不查的声音沙哑。
鬚髮皆白的老萨满颤颤巍巍地拿起一块碎片,翻来覆去地看,又用鼻子闻了闻,最后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敬畏:
“王子,这不是凡间之物。”
“老朽昨夜观星,发现清平关上空有凶星闪耀,那是天神的警告。”
“汉人,一定是得到了邪神的帮助。”
“邪神”
阿古不查冷笑一声,一把將碎片扫落在地,
“我只相信我手中的弯刀!什么天神邪神,都是骗人的鬼话!”
他嘴上虽然强硬,但心中却早已没有了昨日的狂妄。
那种毁天灭地的力量,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
一名亲卫匆匆走入帐內,单膝跪地:
“王子,统计出来了。”
“昨夜一战,我军阵亡六千三百余人,重伤三千,轻伤无数。后营粮草……被烧毁了七成。”
“砰!”
阿古不查一脚踹翻了身前的桌案,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六千三百人!这几乎是他麾下十分之一的兵力!
而且大多是精锐的骑兵!
七成的粮草被烧,意味著他剩下的大军,最多只能在这里支撑十天。
十天之內,如果攻不下清平关,他就只能灰溜溜地滚回草原。
那样的结果,对他而言,比死还难受。
他会被他的那些兄弟们嘲笑,会被父亲阿里不哥视为无能的废物。
“李万年……”阿古不查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
不用想也知道,这突然出现的“神雷”,肯定是因为李万年这个清平关真正的主人来了。
“王子,我们……还打吗”一名万夫长小心翼翼地问道。
士兵们的士气已经跌到了谷底,再让他们去衝击那座会打雷的关隘,无异於让他们去送死。
“打!为什么不打!”阿古不查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但不能再像昨天那样硬冲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大帐內来回踱步。
李万年的“天雷”虽然厉害,但也並非无懈可击。
他回忆著昨夜的情形,那种武器似乎只能攻击固定的区域,而且发射一次需要一定的时间。
如果能让士兵分散开来,快速接近城墙,或许就能將伤亡降到最低。
而且,他还有一张底牌没有动用。
那是他特意留著的,但现在,必须要提前使用了。
“传令下去!”
阿古不查停下脚步,眼中闪烁著阴狠的光芒,“將我们从中原掳掠来的那些汉人奴隶,全部集中起来!”
“王子,您是想……”万夫长似乎猜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不忍。
“没错!”阿古不查狞笑道,“汉人最讲究仁义。我倒要看看,当他们自己的同胞挡在前面时,李万年的『天雷』,还敢不敢落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告诉士兵们,今天休整一日。明天攻城,让那些汉奴冲在最前面!谁敢后退,就地格杀!衝上城头的,赏牛羊百头,女人十个!”
一道毫无人性的命令,迅速传遍了整个蛮族大营。
……
清平关,议事厅內。
气氛与关外的愁云惨雾截然不同,这里洋溢著一股胜利的喜悦。將领们一个个眉飞色舞,唾沫横飞地描述著昨夜的战况。
“王爷,您是没看见啊!那一炮下去,蛮子就跟麦子似的,一倒一大片!太过癮了!”李二牛手舞足蹈,说得比亲手砍了一百个脑袋还兴奋。
“是啊,王爷,末將守了这么多年清平关,就没打过这么痛快的仗!”常世安也是满面红光,他现在看李万年的眼神,已经近乎於崇拜了。
李万年坐在主位上,脸上带著淡淡的笑意。昨夜一战,不仅重创了敌军,更重要的是,彻底打出了己方的士气和信心。火炮的威力,也得到了实战的检验。
“伤亡如何”他看向孟令。
“回王爷。”孟令出列,声音依旧平稳,“昨夜夜袭,我军阵亡三十七人,伤一百零二人,皆为轻伤。关墙之上,无一人伤亡。”
以不到二百人的伤亡,换取了蛮族上万人的死伤和七成粮草的毁灭。这样的战果,堪称奇蹟。
“好。”李万年点了点头,“让军医营好生救治伤员,阵亡的將士,抚恤金要双倍发放到家人手中,不得有误。”
“遵命!”
“王爷,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要不要趁他们士气低落,再衝出去干他娘的一票”李二二牛迫不及待地问。
李万年摇了摇头:“穷寇莫追。阿古不查虽然蠢,但不是傻子。吃了这么大的亏,他今天必定会加倍防范。而且……”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一个被逼到绝境的赌徒,往往会做出最疯狂、最没有底线的事情。我猜,他很快就会给我们出一道难题了。”
正说著,一名斥候匆匆跑了进来。
“报!王爷,关外蛮族大营有异动!他们……他们將数千名汉人百姓,驱赶到了阵前!”
此言一出,议事厅內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去。
“他娘的!这帮畜生!”李二牛气得一拳砸在桌子上,厚实的木桌被砸出一个清晰的拳印。
常世安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王爷,阿古不查这是要用我们大晏的百姓,来当他的挡箭牌啊!”
这无疑是李万年所说的“难题”。
用百姓的性命做盾牌,这是战场上最无耻、也最有效的战术之一。
如果开炮,那么炮弹落下的地方,首先死伤的,便是那些手无寸铁的同胞。这不仅会让己方士兵產生巨大的心理负担,更会背上残杀百姓的骂名。
如果不开炮,那就等於自缚手脚,废掉了自己最大的优势。蛮族士兵便可以躲在人盾后面,从容地靠近城墙,架设云梯。届时,清平关將再次陷入残酷的血肉磨坊。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万年身上。
李万年面无表情,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越是平静,心中燃起的杀意就越是炽烈。
“孟令。”他缓缓开口。
“末將在。”
“去,把我的『千里眼』拿来。”
很快,一架黄铜打造的单筒望远镜被送了上来。这是公输彻的杰作之一,虽然工艺还比较粗糙,但已经足以让使用者清晰地看到数里之外的景象。
李万年走到关墙之上,举起望远镜,望向关外。
视野中,数千名汉人百姓衣衫襤褸,面黄肌瘦。他们有白髮苍苍的老人,有抱著婴孩的妇女,甚至还有一些尚在垂髫的孩童。他们被蛮族士兵用鞭子和弯刀驱赶著,像牲口一样,一步步走向清平关。
在他们身后,是整装待发的蛮族大军。无数蛮兵躲在这些可怜人身后,脸上带著戏謔和残忍的笑容。
李万年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见惯了生死,也杀人如麻。但眼前这一幕,依旧刺痛了他身为一个现代人的灵魂。
“王爷……”常世安的声音有些乾涩,“我们……该怎么办”
李万年放下望远镜,沉默了片刻。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些同样满眼怒火与不忍的將士们。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传我命令。”
“所有神威將军炮,更换霰弹!”
“目標,人盾后方,蛮族督战队!”
“我要让那些躲在女人和孩子身后的懦夫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绝望!”
“更换霰弹”
常世安愣住了。
他虽然不知道“霰弹”具体是什么东西,但听名字也知道,这是一种大范围杀伤的弹药。在如此近的距离,用这种武器,稍有偏差,那些被当做人盾的百姓岂不是……
“王爷,三思啊!”他急切地劝道,“百姓们就在前面,霰弹覆盖范围太大,万一……”
“没有万一。”
李万年的声音冷得像冰,“葛玄大师,给常將军解释一下,什么叫霰弹。”
葛玄抚了抚鬍鬚,走上前来,脸上带著一丝属於技术宅的傲然:“常將军,所谓霰弹,你可以理解为,我们將数百颗铁砂、小钢珠,装进一个薄皮的弹壳里。炮弹发射出去后,在空中解体,里面的铁砂钢珠会像天女散花一样,覆盖前方一大片区域。”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这种弹药,打不远,也打不穿坚固的鎧甲和城墙。但用来对付那些只穿著皮甲、密集站位的步兵,嘿嘿,那就是一场屠杀。”
“可是百姓……”常世安还是不放心。
“关键在於角度!”公输彻在一旁补充道,他指著关墙的高度,“我们居高临下,只要將炮口稍稍抬高,让炮弹越过前方百姓的头顶,在他们身后约五十步的距离凌空爆炸。那么,所有的铁砂,都会倾泻在后面的蛮族督战队身上。而前面的百姓,最多只会被爆炸的声响嚇到,绝不会有性命之忧!”
两位大师一唱一和,將这套战术解释得清清楚楚。这套方案,是他们昨夜连夜商討出来的,专门用来应对这种最无耻的战术。
常世安听得目瞪口呆,他这才明白,王爷和他麾下的这群能人异士,早已將所有可能性都考虑了进去。
“末將……领命!”他再无二话,立刻转身去传达命令。
关墙之上,十门神威將军炮的炮口被缓缓抬高,精准地计算著射击的仰角。炮手们小心翼翼地將一枚枚特製的霰弹推入炮膛。
关墙之下,阿古不查正得意洋洋地看著自己的杰作。
他看到清平关的城墙上出现了骚动,但久久没有“天雷”落下,以为自己的计策已经奏效。
“哈哈哈!”他放声大笑,“李万年,你不是號称爱民如子吗我倒要看看,你今天怎么选!传我命令,让前面的奴隶再走快点!督战队跟上,谁敢磨蹭,就地砍了!”
数千名百姓在蛮兵的驱赶下,哭喊著,踉蹌著,离城墙越来越近。
三百步……
二百五十步……
二百步……
这个距离,已经是弓箭的有效射程了。但城墙上,依旧一片死寂。
阿古不查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士兵踩著汉奴的尸体,衝上清平关城头的景象。
就在此时,李万年举起了手。
“点火!”
声音落下,十名炮手同时拉动了引线。
“轰!轰!轰!”
又是十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但这一次,没有炮弹落地爆炸的轰鸣。
十枚霰弹呼啸著飞出炮口,划出一道道完美的拋物线,精准地越过了最前方百姓方阵的头顶。
就在那些挥舞著鞭子的蛮族督战队上方,弹壳在空中瞬间解体!
下一刻,死亡的暴雨倾盆而下!
数万颗滚烫的铁砂和钢珠,形成了一片宽达百步的死亡扇面,劈头盖脸地砸向那些毫无防备的蛮族士兵。
“噗噗噗噗!”
比之前更加密集的入肉声响起。
那些刚刚还在狞笑著驱赶百姓的蛮族士兵,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他们的身体,就像是被无数根无形的毒针刺穿的麻袋,瞬间被打成了筛子。
冲在最前面的几排督战队,成片成片地倒下,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他们的皮甲在这种近距离的攒射下,脆弱得如同薄纸。鲜血,染红了他们身下的土地。
侥倖未死的,也个个浑身浴血,身上嵌满了铁砂,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哀嚎。
这场面,比之前的开花弹爆炸,更加血腥,更加震撼!
阿古不查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眼睁睁地看著自己最信任的督战队,在短短一瞬间,就被清空了一大片。而那些被当做盾牌的汉人百姓,却毫髮无伤!
怎么可能
这到底是什么妖术
他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清平关的城墙上,又亮起了十道火光。
“轰!轰!轰!”
第二轮霰弹齐射,接踵而至。
又是一片死亡的钢铁暴雨。
蛮族督战队的阵型,被彻底撕碎。恐慌,再次蔓延开来。他们不怕和敌人拼刀子,但他们怕这种看不见摸不著,却能瞬间收割生命的“天罚”。
“撤!快撤回来!”阿古不查终於反应过来,声嘶力竭地大吼。
但已经晚了。
就在蛮族督战队崩溃后撤的瞬间,清平关的城门,再次打开了。
“杀!”
李二牛一马当先,率领三千名早已蓄势待发的北营步卒,如猛虎出笼,直扑那些已经嚇破了胆的蛮族溃兵。
与此同时,城墙之上,王青山弯弓搭箭,他身后的数千名弓箭手也引弓待发。
“目標,溃兵!放箭!”
“嗖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越过前方百姓的头顶,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覆盖了正在逃窜的蛮族士兵。
一时间,惨叫声、哀嚎声、兵器碰撞声,响彻整个战场。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追杀。
而那些被夹在中间的汉人百姓,先是被巨大的炮声嚇得魂飞魄散,紧接著又看到身后那些凶神恶煞的蛮兵如同割草一般倒下,最后看到关內衝出自己的军队……
他们呆住了。
短暂的呆滯过后,不知是谁第一个反应过来,跪在地上,朝著清平关的方向,嚎啕大哭。
“王师!是王师来救我们了!”
“苍天有眼啊!”
一个人哭,带动了一片人哭。数千人跪在战场中央,哭声震天。
一名北营的小將衝到他们面前,勒住马,大声吼道:“乡亲们!別怕!王爷有令,所有百姓,速速向城门靠拢!我们接你们回家!”
“回家!”
这两个字,如同最温暖的阳光,瞬间驱散了他们心中的所有阴霾。
他们爭先恐后地爬起来,互相搀扶著,甚至背著跑不动的老人,用尽全身的力气,向著那洞开的城门,向著那生的希望,奔去。
战场上,出现了奇异的一幕。
前方,数千百姓奔向城门。
中间,三千北营步卒正在追杀溃逃的蛮兵。
后方,阿古不查率领的主力,却被弓箭和零星的炮火压製得不敢上前,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督战队被屠戮殆尽,眼睁睁地看著那些“人盾”,就这么被敌人给救走了。
阿古不查气得浑身发抖,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偷鸡不成蚀把米!他不但没能用人盾消耗敌人,反而赔上了自己数千督战队,还把这些人盾拱手送给了对方。
李万年!
这个名字,此刻在他心中,已经等同於魔鬼。
他看著那面在清平关城头迎风招展的“李”字王旗,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名为“恐惧”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