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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囚目观天(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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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治四年冬,北京城德胜门内的一处别院。

这院子高墙深垒,墙头插满倒刺铁蒺藜,墙内却有花木亭台,陈设清雅。正房内烧着地龙,暖意融融,桌上摆着时鲜瓜果、江南细点。伺候的下人低眉顺眼,手脚勤快,却从不多说半句话。

郑芝龙坐在窗边棋枰前,一袭灰布棉袍,手持黑子,对着空荡荡的棋盘已怔了半个时辰。

他被软禁于此,整整两年。

两年前赴福州降清,博洛待他礼遇甚周,宴饮三日,便“请”他北上“觐见新主”。一路车船护送,抵京后未入诏狱,也未押赴刑场,而是安置在这座看似体面实则铜墙铁壁的别院。清廷封了他个“同安侯”虚衔,岁给俸禄,却从不准他踏出院门半步。

起初尚有旧部暗中传讯,后来消息渐绝。他知自己已成笼中鸟,海上基业,怕是尽落清廷之手。

但真正让他心冷的,不是荣华尽失,而是神力消散。

自断契后,额心神印只剩一道浅白痕记,对大海的感应微乎其微。偶有风雨之夜,能模糊感到东南方向传来契约波动。

那是成功在调动神力,却如隔纱观火,难辨真切。

直到三个月前的那个深夜。

子时三刻,万籁俱寂。郑芝龙正倚榻浅眠,忽觉地面微震。不是地动,而是某种极其细微的、仿佛根系在地下蔓延的蠕动感。他悄然起身,推开后窗一线。

别院西侧,隔着三条街巷,便是前明太仆寺旧衙。清廷入主后,将那一片划为“萨满祭所”,寻常汉人不得近。此时,那方向上空,正隐隐浮动着一层暗红色的光晕。

光晕中,有龙形虚影挣扎翻滚。

不是真龙,而是——城隍?土地?或是某处山川神灵的本相?

郑芝龙心头剧震,强运残存的一丝神力聚于双目。视野穿透夜幕,看清了骇人景象:

太仆寺衙内广场,立着九根黑木图腾柱,柱身刻满扭曲的萨满符文。柱中央,跪着三个虚影——一个头戴乌纱的城隍,一个拄杖的土地,还有个周身缠绕水汽的河伯。三者皆被血红色的锁链贯穿灵体,锁链另一端连接图腾柱。

柱前,三个披着熊皮、头戴鹿角冠的萨满祭师,正击鼓起舞。鼓点每响一次,锁链便收紧一分,三尊神灵虚影随之扭曲哀嚎,有淡金色的光点从它们灵体中剥离,被图腾柱吸收。

他们在抽取俘虏神灵的本源之力!

郑芝龙看得分明:那城隍虚影已淡如薄雾,土地老儿身形佝偻欲碎,河伯周身水汽正化为腥臭的黑水。照此速度,不出一月,这三尊坐镇京畿数百年的汉家正神,便会被彻底炼化,神格归入萨满教的“万灵祖池”。

难怪清廷要软禁而非杀他——他们想慢慢炮制他这个海神契约者,榨干他血脉中最后的神性!

他悄然合窗,坐回榻上,冷汗浸透内衫。

三日后,转机意外来临。

这天午后,别院新送来一批伺候人。其中有个五十来岁的杂役,佝偻着背,在庭中扫雪时经过郑芝龙窗下,忽然用极低的、带着古怪口音的汉语道:

“郑公,故人托我传话:马尼拉一别,巴塔拉古神始终记挂契约者安危。”

郑芝龙手中茶盏微倾。

他凝神细看,这杂役面容枯槁,眼窝深陷,但那双灰蓝色的眸子深处,依稀可见当年马尼拉那些耶稣会士的影子——只是少了狂信,多了沧桑。

“你是……”

“何塞神父的旧友,西班牙耶稣会士,费尔南多。”杂役低头扫雪,语速极快,“三年前我在山西传教,被清军所俘,因通晓天文历算,免死为奴。半月前被调来此处,专为监视郑公——当然,这是我主动请缨。”

郑芝龙不动声色:“为何帮我?”

“因为清廷萨满所做的,是在亵渎一切神只。”费尔南多声音透出寒意,“他们不信天主,也不敬自然之灵,只想将万物神力炼化为奴。这与我们教廷中某些激进派的行径……如出一辙。”

他顿了顿:“郑公可知,博洛擒你北上途中,为何特意绕道泰山、曲阜、嵩山?”

郑芝龙想起沿途见闻:那些千年古刹、圣贤祠庙,大多残破不堪,神像或被毁,或被换上古怪的兽首图腾。

“他们在断汉家神脉?”

“不止。”费尔南多扫帚划过雪地,留下一个隐晦的十字印记,“他们在布一个庞大的‘万灵归宗阵’。以九州山川为坛,以俘虏神灵为祭,欲将整个华夏神系炼化,重铸为只听命于爱新觉罗氏的‘爱新觉罗神系’。”

郑芝龙倒抽一口凉气。

若真如此,那将不是简单的改朝换代,而是天道易主、神权更替!届时亿万汉人供奉的城隍土地、山川河岳,尽成满清祖灵的奴仆,华夏信仰根基将彻底崩坏。

“你有何凭据?”

“我亲眼见过阵图。”费尔南多低声道,“萨满祭师中,有个叛出钦天监的汉人方士,精通风水堪舆。他以《山海经》为基,结合萨满巫术,绘制了一幅《九州封神总览图》。图中标注了三百六十五处关键灵脉节点,一一对应周天之数。如今已破其半。”

他抬眼看向郑芝龙:“郑公身负海神契约,又曾得妈祖亲授,当能感应天地气脉。何不与我联手,以西洋星象术佐证,绘制一幅真正的《三界失衡图》?届时将此图送出,或可寻得破阵之法。”

郑芝龙沉默良久。

这西班牙神父所言,未必尽实,但眼下自己已成囚徒,与其坐以待毙,不如险中求变。

“你要如何联手?”

“每夜子时,我会在厨房灶膛留灰。郑公以残存神力感应天地,将每日所察的气脉异动,以指画于灰上。我翌日取灰,以秘药显影,转绘为图。”费尔南多道,“我手中有一份残破的《坤舆万国全图》,乃利玛窦神父遗物,其上标注了东西方诸多灵脉节点。两相印证,可窥全貌。”

“你为何冒此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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