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全书出版,成为农技宝典(1 / 2)
腊月里的州城“文华斋”,平日清雅的墨香里,如今混进了一股子浓烈的松烟和新鲜木料的气味。后院原本用来晾晒宣纸的敞棚下,十几个工匠正埋头忙活着。刻工们对照着工整的誊写稿,将反字一笔一划地雕刻在光滑的黄梨木板上,木屑簌簌落下,渐渐浮现出凸起的字迹与简拙的线条。印工则将雕刻好的板子固定,刷上浓淡适宜的墨汁,覆上裁切整齐的竹纸,再用棕刷均匀施压,小心翼翼揭起,一张张带着墨香、图文并茂的书页便诞生了。晾干的纸张被送到另一处,由装订的工匠按顺序理齐,用棉线钻孔钉牢,覆上蓝布封面,贴上宋濂亲笔题写的“农业全书”签条。
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飞舞。叮叮当当的刻木声、棕刷刷过的沙沙声、工匠们偶尔低沉的交流声,交织成一种繁忙而有序的韵律。林越站在棚边,看着这原始的、却充满力量的印刷场景,心中感慨万千。从最初那个汇集无数零散经验的念头,到如今一页页实实在在的书册从匠人手中流出,其间经历了近一年的搜集、整理、辩疑、修订、反复校对。如今,“五谷种植”与“灾异防治”两卷终于定稿付梓。
“林同知,您看这版刻得可还清晰?”文华斋的东家,一个精瘦的老者,捧着几页刚印出的散页走过来,脸上带着些许忐忑。他知道这位林同知要求极严,之前因几处插图线条不够明确,已返工了两次。
林越接过,仔细审视。字迹清晰端正,虽无书法之美,但横平竖直,易于辨认。插图虽然线条简单,但关键部位——如犁铧入土的角度、虫害特征、堆肥坑的剖面——都刻画得准确明白。他点了点头:“甚好,有劳陈东家了。务必保证每一块板子都刻得扎实,印得清晰。这是要给农人看的,容不得半点含糊。”
“您放心,小老儿亲自盯着,绝不敢怠慢。”陈东家松了口气,连忙保证。他起初接下这活儿,是看在州衙的面子和还算公道的工钱上,心里对这本“农书”能有多大用处,并不十分看好。但刻印过程中,他自己倒先被书里那些实实在在的内容吸引住了,偶尔还跟工匠嘀咕两句:“嘿,这治腻虫(蚜虫)的烟梗水法子,我老家好像也有人用过。”“原来麦子越冬前压一压,有这般讲究。”
首批印制的五百套《农业全书》,在春节前终于全部完工。蓝布封面,素净朴实,摞在州衙库房里,像一片沉静的蓝色海洋。
如何发放,却成了问题。免费派送?州衙财力有限,且恐有人领取不当回事,甚至挪作他用。售卖?定价几何?寻常农户,可能舍不得花钱买一本“闲书”。
林越与宋濂、刘主事等人商议后,定下章程:首先,州衙出资,给州学、各县县学、以及新推广的“乡塾”各赠五套,作为教材或参考。其次,各州县户房、劝农官,必须至少配发一套,并需熟读,用于指导农事。再次,由州衙补贴一部分,将书价定在极低的“成本价”,每套仅收五十文(相当于一斗糙米价钱),优先售给各县登记的种田大户、乡间里正、以及主动申请购买的农户。对于确实贫寒但又渴望学习的农户,可由里正作保,暂借阅抄录。
告示贴出,起初应者不多。年关将近,百姓忙年,且对一本“书”能指导种地,多数将信将疑。只有少数与州衙往来密切的粮绅、或是曾受益于林越推广新法的农户,抱着试试看或捧场的心态,买了几套。
转机出现在开春后。平陆县那位献出“种田杂记”的老农,姓耿,人称耿老汉,因为献稿有功,免费得了一套书。他原本识字不多,但书里有图,他孙子在乡塾蒙学,认得些字,便常念给他听。一日,耿老汉发现自家麦田里有些叶子发黄,长势不如往年。他想起书里“麦病防治”一节,让孙子翻到那页,对着插图看了又看,又让孙子念了旁边的说明。
“爷,书上说,这像是‘锈病’,叶子有黄褐色粉斑,严重了麦穗不实。说是要早发现,拔除病株,还用……用石灰硫磺合剂喷洒?”孙子磕磕巴巴地念着。
耿老汉眯着眼,仔细看田里的麦叶,果然有些细小的黄褐斑点。他按书上说的,先拔了几棵病得厉害的,又咬牙去镇上药铺买了点石灰和硫磺(书里附了简易配制法子),兑水喷了。他本是半信半疑,可过了十来天,那病势竟真的止住了,没像往年那样蔓延开。而邻村没当回事的几块田,锈病爆发,减产不少。
这事在十里八乡很快传开了。耿老汉逢人便说那《农业全书》灵验,是“林同知送给咱庄稼人的宝贝书”。他甚至拿着书,找到里正,指着“合理轮作”那章说:“书上讲,豆茬肥地,种麦子好。咱们村东头那片地,老种麦子,越来越薄,明年该换种豆子了。”